杏花谢尽时,御花园的牡丹开始打苞。这几日后宫谈论最多的,是莞常在甄嬛——自那日侍寝后,皇上竟连续召了她五日。
这在后宫是少有的恩宠。按规矩,新人初承恩宠,连召三日已是殊荣,五日……那是只比当年盛宠的华妃在王府时只少两天。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安陵容正在教双胞胎认字。弘昶和弘暟趴在案前,小手握着毛笔。听秋月低声禀报,她手中动作未停,只温声道:“知道了。”
秋月有些担忧:“主子,这都第五日了,皇上他……”
“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安陵容打断她,起身走到弘暟身边,握住他的小手,“这笔要这样写,手腕用力,对……”
待两个孩子写完字,让乳母带下去洗手,安陵容才在窗边坐下,冬月连忙拿来软枕垫在她腰后。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压弯了枝头。安陵容静静看着,心中一片平静。
五日的恩宠……她想起前世,甄嬛也是这般得宠。只是那时有纯元皇后的影子,有杏花微雨的浪漫,有御花园秋千上的邂逅。这一世,这些都变了,可有些事,似乎还在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安陵容抬头,见胤禛已走进来,一身石青色常服,神色如常。
“今日怎么这样早?”她起身要迎,被他快步上前扶住。
“想你了,就早些过来。”胤禛很自然地扶她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手掌覆在她小腹上,“今日可好?孩子闹得厉害么?”
“还好,只是踢得欢。”安陵容柔声道,“今日不忙?”
“忙完了。”胤禛说着,从袖中取出个小锦盒,“给你带了样东西。”
安陵容打开,见是一对赤金嵌红宝的耳坠,宝石不大,但成色极好,打磨得晶莹剔透。她抬眼看他:“怎么又送东西?前几日才送了玉镯。”
“喜欢就送了。”胤禛说得理所当然,取出耳坠亲自为她戴上,“这红宝衬你肤色。”
安陵容抚了抚耳坠,抿唇笑了:“你今日心情很好?”
“嗯,前朝事顺。”胤禛搂住她的肩,“老八他们近来安分,西北军务也有条不紊,朕心里松快。”
他说着,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耳垂,忽然问:“宫里最近……是不是有很多闲话?”
安陵容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无非是说莞常在得宠,连召五日,风光无限。”
“你怎么想?”胤禛低头看她。
“臣妾想……”安陵容抬眼,眼中含着笑意,“皇上这么做,定有皇上的道理。”
这话答得巧妙,胤禛眼中泛起笑意:“你呀。”他顿了顿,“朕连召她五日,是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
“皇上辛苦了。”她轻声道。
“不辛苦。”胤禛搂紧她,“有你在,朕做什么都不辛苦。”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阳光正好,几只蝴蝶在海棠花间飞舞。永寿宫里熏着安陵容调的梨花香,甜而不腻,宁神静心。
良久,胤禛才又开口:“明日,朕我就不召她了。”
安陵容抬眼:“为何?”
“五日够了。”胤禛淡淡道,“再多,就该有人坐不住了。”他顿了顿,“况且,我也该来看看你和孩子们。这几日冷落你们了。”
“我不觉得冷落。”安陵容摇头,“皇上白日里不是常来?晚膳也大多在永寿宫用。至于夜里……”她脸微红,“我如今这样子,也做不了什么。”
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傻话。我来陪你,又不是只为了那事。”他抚着她的小腹,“我是想陪着你,陪着孩子。”
这话说得温柔,安陵容眼眶微热,她靠回他肩上。
午后,胤禛陪安陵容小憩。两人躺在榻上,胤禛的手轻轻搭在她小腹上,感受着那里不时传来的胎动。
“这孩子活泼。”他笑道,“定是个健康的。”
“嗯。”安陵容闭着眼,唇角含笑,“太医说脉象强健,定能平安出生。”
“朕要亲自看着他出生。”胤禛低声道,“这次,朕一定守着你。”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渐渐安定。
傍晚时分,孩子们下学的下学,午睡的睡醒,永寿宫又热闹起来。胤禛考校弘暄功课,陪双胞胎玩九连环,安陵容坐在一旁做针线,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眼中满是温柔。
用晚膳时,胤禛忽然道:“过几日朕要出京一趟,去视察河工,大概要七八日。”
安陵容手中筷子一顿:“去这么久?”
“嗯,今年雨水多,黄河几处堤坝需加固。”胤禛为她夹了块清蒸鱼,“我会尽快回来。”
“国事要紧。”安陵容轻声道,“只是你要保重身子,别太劳累。”
“我知道。”胤禛握住她的手,“你在宫里也要好好的,有事就让人传信给我。”
“我能有什么事。”安陵容笑道,“无非是养胎带孩子,都习惯了。”
用过晚膳,哄孩子们睡下后,两人在寝殿说话。
“莞常在那边……”胤禛忽然提起,“我明日会赏些东西,但不会晋她的位分。”
安陵容抬眼:“为何……”
“她太急了。”胤禛淡淡道,“五日恩宠,就想要晋位,哪有那么容易。”他顿了顿,“朕给她恩宠,是看她有才,可用。但若她不知分寸……”
他没说下去,但安陵容明白。
“皇上圣明。”她轻声道。
“圣明什么。”胤禛苦笑,“不过是权衡罢了。”他搂紧她。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胤禛的手始终习惯性轻轻搭在安陵容小腹上,像是守护着什么珍宝。
第二日,圣旨传到碎玉轩。皇上赏了莞常在绸缎十二匹、首饰两匣、文房四宝一套,却未提晋位之事。
消息传到各宫,反应不一。皇后宜修在景仁宫摔了个茶盏;华妃年世兰听了只淡淡一笑;沈眉庄去碎玉轩探望,见甄嬛神色平静,心中却知她定是不甘。
而永寿宫里,安陵容正在窗边绣小衣裳。秋月低声说着外头的动静,她手中针线未停。
“主子,莞常在那边……怕是会记恨。”秋月担忧道。
“记恨什么?”安陵容抬眸,“记恨皇上没晋她的位分?那是皇上的决定,与本宫何干。”
话虽这么说,她心中却明白。甄嬛那样的性子,定会将这笔账记在她头上。只是这一世,她已无所畏惧。
正绣着,胤禛来了。他今日神色轻松,见了安陵容便道:“明日就出发了,来陪陪你。”
“东西可都备齐了?”安陵容放下针线,起身为他宽衣,“路上要用的,都带够了?”
“带够了。”胤禛握住她的手,“你别操心这些,只管好好养着。”他顿了顿,“我已吩咐下去,朕不在的这几日,永寿宫一应所需,直接去内务府取,不必经过皇后。”
安陵容一怔:“这不合规矩……”
“我就是规矩。”胤禛语气笃定,“我不在,怕有人为难你。”
这话说得安陵容心中一暖。她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会小心的。”
“嗯。”胤禛搂紧她,“等我回来。”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暮色渐深。
晨起时,胤禛已收拾妥当。他穿着出巡的常服,英挺威严。安陵容为他整理衣襟,系好披风带子,动作轻柔。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嗯。”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唇,阔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