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的花园里,金桂开得正盛,香气甜得几乎能醉人。安陵容带着弘暄和双胞胎在亭子里玩,弘暄已经八岁了,正一本正经地教两个弟弟背《三字经》。双胞胎弘昶、弘暟四岁多,正是鹦鹉学舌的年纪,奶声奶气地跟着哥哥念,偶尔念错了,便咯咯笑起来。
“额娘,你看弟弟们多笨。”弘暄转过头,小脸上带着做哥哥的得意,“我像他们这么大时,都能背整篇了。”
安陵容笑着将三个儿子都揽进怀里:“是是是,我们弘暄最聪明了。”她在每个孩子脸上都亲了一口,“不过弟弟们还小,慢慢教,不着急。”
正说着,秋月从园子那头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安陵容会意,让乳母将孩子们带到旁边玩,这才轻声问:“怎么了?”
“侧福晋,前头传来消息……”秋月压低声音,“曹格格、林格格和费格格,今日进府了。”
安陵容手中团扇顿了顿。曹琴默、林芳菲、费云烟——这三个名字她记得。前世在宫中,曹琴默是华妃的军师,心思缜密;林芳菲是芳贵人,没有见过,入宫时她已经流产打入冷宫了;费云烟…草包美人,被甄嬛沈眉庄连同她做了个鬼魂时间被吓疯,也进了冷宫。
“王爷呢?”她轻声问。
“在前院,按规矩,三位格格要给福晋和各位侧福晋请安。”秋月道,“福晋那边传话过来,说是未时三刻在正院见。”
安陵容点头,神色平静:“知道了。”
秋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侧福晋,奴婢听说……曹格格是汉军旗曹家的女儿,她父亲是个秀才;林格格是汉军旗林家的,父亲是苏州知县;费格格是满军旗费家的,父亲是正五品守备。”她顿了顿,“曹格格和林格格都是汉女,却也能入王府为格格,可见家世都不一般。”
安陵容轻轻摇着团扇。
“秋月,”她忽然问,“年侧福晋那边……可知道消息了?”
“应该知道了。”秋月点头,“听说年侧福晋昨儿就去花房挑了好几盆名贵的菊花,说是要摆在院里,迎接新姐妹呢。”
安陵容唇角微扬。年世兰这是又要摆谱了——用那些名贵花草彰显自己的地位和宠爱。不过这两年她帮着管花房,确实在花草上下了功夫,府里四季花开不断,连康熙来府里时都夸过几句。
“那就好。”安陵容起身,“时辰差不多了,更衣吧。”
未时三刻,景仁院正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宜修端坐主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安陵容在她下首坐下,对面是年世兰——她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红绣金菊的旗装,发间簪着赤金点翠的菊花簪,耳上坠着拇指大的东珠,明艳照人。
李静言和吕盈风坐在安陵容下首,冯若昭则坐在年世兰下首。吕盈风怀里抱着三岁的淑和,冯若昭抱着坐着两岁的嘉禾,两个小格格安安静静地玩着手中的布娃娃。
“侧福晋来啦。”吕盈风笑着招呼,“快看我们淑和,新学的诗,背给你听听?”
“待会儿再背。”安陵容温声道,“别让新妹妹们久等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脚步声。剪秋引着三位女子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穿浅紫色旗装,眉目清秀,气质沉静——是曹琴默。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子,一个穿月白色旗装,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清冷——是林芳菲;另一个穿桃红色旗装,眉眼灵动,透着几分活泼——是费云烟。
三人齐齐行礼:“妾身曹琴默/林芳菲/费云烟,给福晋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
宜修笑着让她们起身,又一一介绍众人。曹琴默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在安陵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恭恭敬敬地行礼:“给安佳侧福晋请安。”
“曹妹妹不必多礼。”安陵容温声道。
轮到年世兰时,她特意坐直了身子,头上的金菊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曹琴默依旧恭敬行礼,目光却在她发间那支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年侧福晋这簪子真好看。”费云烟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是今年内务府新制的款式吧?妾身在家时见过图样,说是只有侧福晋以上的位份才能用呢。”
这话说得巧妙,既恭维了年世兰,又点明了身份。年世兰唇角扬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费妹妹好眼力。这确实是内务府今秋新制的,统共就三支,皇上赏了我一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陵容发间那支白玉梅花簪,“安佳姐姐那支白玉簪也好看,素净雅致。”
安陵容淡淡一笑:“不及年妹妹的华贵。”
一番寒暄后,宜修说了些“姐妹和睦”“好生伺候王爷”的套话,便让众人散了。安陵容带着秋月往回走,刚出景仁院,便听见身后有人唤道:“安佳姐姐请留步。”
她回头,见曹琴默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安佳姐姐,这是妾身从江宁带来的雨花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胜在新鲜。姐姐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安陵容接过锦盒,打开闻了闻,茶香清冽:“曹妹妹有心了。”她顿了顿,“妹妹初来乍到,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曹琴默垂眸,“只是府中规矩多,妾身怕有做得不周的地方,还望姐姐多提点。”
这话说得谦逊,姿态也放得低。安陵容看着她,见她眼神清澈,举止得体,心中却明白——这个女子绝不简单。前世能在华妃身边做军师,又能全身而退的人,怎会是简单角色?
“妹妹客气了。”安陵容温声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若我不在,问年侧福晋、李侧福晋、吕格格、冯格格都可。她们都是好相处的。”
“谢姐姐。”曹琴默又行了一礼,这才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秋月小声道:“这位曹格格,瞧着倒是个知礼的。”
“知礼不知心。”安陵容轻声道,“日久见人心吧。”
回到毓秀院,弘暄已经带着弟弟们午睡去了。安陵容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那盒雨花茶出神,王府里的人齐了,这潭水,也越来越深了。
正想着,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胤禛掀帘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想来是刚从前院过来。
“听说新人们都进府了?”他在安陵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可还顺利?”
“顺利。”安陵容点头,将锦盒推到他面前,“曹妹妹送的雨花茶,你尝尝?”
胤禛打开闻了闻:“好茶。”他放下锦盒,目光落在安陵容脸上,“你似乎……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安陵容摇头,靠在他肩上,“只是觉得……府里越来越热闹了。”
胤禛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人多了,是非就多。”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无论来多少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得真诚,安陵容心头一暖。她仰头看他:“我知道。只是……”她顿了顿,“这些人进府,怕是……不只是为了伺候王爷吧?”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容儿,你总是看得明白。”他松开她些,正色道:“她们背后的家世不太高,但家族……这些人进府,确实不只是为了伺候我。”
安陵容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如今朝堂上,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各位皇子都在暗中布局。”胤禛的声音低沉下来,“老八老九那边拉拢了不少朝臣,我自然也不能落后。曹家、林家、费家……都是可以争取的力量。”
这话说得直白,安陵容心中明了。政治联姻,古来有之。只是……
“那这些新妹妹们……”她轻声问,“王爷打算如何安置?”
“该给的体面会给,该有的照顾也会有。”胤禛道,“但我的心意,你明白。”他握住她的手,“容儿,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
“我明白。”安陵容打断他,眼中有着理解的光芒,“你有你的责任,有你的不得已。我不求你只守着我一个人,只求你……心里永远有我。”
“永远都有。”胤禛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紧,“永远都有。”
两人相拥片刻,胤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他松开她些,看着她,“曹氏……已经有孕了。”
安陵容一怔:“这么快?”
“进府前就诊出来了,一个月。”胤禛低声道,“曹家瞒着没说,直到今日才让太医诊出来。”他顿了顿,“我已经安排人好生照看,但……你也要留意些。”
安陵容心中翻涌。曹琴默有孕了……前世她确实生下了温宜公主,可这一世,一切都提前了。而且,在进府前就有孕,这意味着……
“王爷,”她轻声问,“这孩子……”
“是我的。”胤禛点头,“三个月前,我去江南办差,在曹家住了几日。”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曹寅安排了这场‘偶遇’。”
安陵容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曹家用女儿和未来的外孙,换一个从龙之功。而胤禛……他需要曹家的支持,所以接受了这场交易。
“容儿,”胤禛见她沉默,有些不安,“你若生气,我……”
“我不生气。”安陵容摇头,握住他的手,“我说过,我明白你的不得已。”她顿了顿,“只是曹妹妹那里……她知道自己被家族当作棋子吗?”
“她知道。”胤禛叹息,“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什么都明白。可她是曹家的女儿,别无选择。”
安陵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同为女子,她能理解曹琴默的无奈。在这世道下,女子不过是家族联姻的棋子,是男人争权夺势的工具。她自己若非重生一世,若非有安佳家做后盾,恐怕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那王爷要多去看看曹妹妹。”她轻声道,“她初有孕,又刚进府,心里必定不安。”
胤禛深深看着她,许久,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感激,带着爱恋,也带着深深的歉疚。
“容儿,”他在她耳边低语,“等这些事都了了,我一定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安陵容环住他的腰,“我只要你平安,只要咱们这个家好好的。”
窗外秋风渐起,吹得桂花簌簌飘落。屋里两人相拥而坐,心意相通。虽然前路还有风雨,虽然这深宅大院越来越复杂,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份无需言说的信任和理解。
而此刻,曹琴默的院子里,她正坐在窗前,轻轻抚摸着小腹。眼中有着复杂的光芒——有期待,有无奈,也有某种坚定的决心。
既然已经入了这局,那就要好好走下去。为了家族,为了自己,也为了……腹中这个孩子。
林芳菲的院子里,她正对着镜子梳妆。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眼中却有着几分清冷。丫鬟小心翼翼地问:“格格,明日可要去给年侧福晋请安?听说她喜欢花草,奴婢备了一盆上好的墨菊……”
“不急。”林芳菲淡淡道,“先看看再说。”
费云烟的院子里,她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新得的首饰。丫鬟笑道:“格格,王爷今夜会不会来?”
“谁知道呢。”费云烟不在意地摆摆手,“来不来都行。反正这府里吃得好住得好,比家里强多了。”
(跟我的大纲写偏了,已经圆不回去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