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八年,九月
重阳节的雍亲王府,处处摆着金菊。毓秀院里,安陵容正带着弘暄和双胞胎在廊下做茱萸囊。弘暄已经六岁了,做起针线来有模有样,双胞胎弘昶、弘暟也两岁多了,正是好动的年纪,拿着小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剪着布料。
“额娘,你看我的!”弘暄举起手中的茱萸囊,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到底是做成了。
安陵容笑着接过,仔细看了看:“弘暄真厉害,都会做茱萸囊了。”她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等阿玛回来,送给阿玛好不好?”
“好!”小家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正说着,冬月匆匆从外间进来,脸上带着喜色:“侧福晋,冯格格那边……发动了!”
安陵容手中针线一顿。冯若昭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她一直让人留意着。
“秋月,你看着孩子们。”她起身吩咐,“冬月,去把我备好的药材和料子拿上。陈嬷嬷,随我去看看。”
毓秀院里顿时忙碌起来。安陵容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头发简单绾起,便带着人匆匆往冯若昭的院子去。
冯若昭住的院子离毓秀院不算远,此刻已经灯火通明。安陵容到的时候,稳婆和太医已经到了,丫鬟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气氛紧张却有序。
“侧福晋……”冯若昭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见到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别说话,保存体力。”安陵容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疼。”冯若昭勉强笑了笑,“比想象中……疼。”
安陵容接过冬月递来的帕子,轻轻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疼过这一阵就好了。”她顿了顿,“我在这儿陪着你,别怕。”
冯若昭点点头,眼中有着感激的光芒。在这深宅大院里,能有一个人真心陪着她生产,已是难得的温暖。
时间在阵痛中缓慢流逝。安陵容始终守在床边,时而给冯若昭擦汗,时而喂她喝水,时而轻声安慰。
“看见头了!格格再加把劲!”约莫两个时辰后,稳婆惊喜地喊道。
冯若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咬紧牙关用力。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的寂静。
“生了!生了!是个小格格!”稳婆欢喜地喊着,将包裹好的婴儿抱过来。
冯若昭虚弱地接过孩子,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是个女儿……她一直盼着的女儿。
安陵容接过孩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健康无碍,这才松了口气。她将孩子轻轻放在冯若昭身边:“恭喜妹妹,母女平安。”
冯若昭含泪点头:“谢谢姐姐……若不是姐姐陪着,我真不知……”
“别说这些。”安陵容为她理了理汗湿的头发,“你累了,好好歇着。孩子我让人照看着,等你醒了再喂她。”
她吩咐稳婆和丫鬟好生伺候,又让人去前院给胤禛报喜,这才离开冯若昭的院子。
回到毓秀院时,已是子夜。三个孩子都睡熟了,秋月守在一旁打盹。安陵容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刚脱下外衣,外间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容儿。”胤禛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你怎么来了?”安陵容迎上去,“冯妹妹刚生了个小格格,母女平安。我让人去前院报喜了,你没收到消息?”
“收到了。”胤禛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苏培盛说你在冯氏那儿守了两个多时辰,累了吧?”
“不累。”安陵容摇头,靠在他肩上,“冯妹妹身边没个亲近的人陪着,我不放心。”
胤禛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顿了顿,“冯氏能有你这样的姐妹,是她的福气。”
“也是我的福气。”安陵容轻声道,“在这府里,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不容易。”她抬起头,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胤禛,你给二格格取个名字吧。”
胤禛沉吟片刻:“‘嘉禾’如何?嘉美之禾,寓意五谷丰登,也愿她一生丰盈美满。”
“嘉禾……爱新觉罗·嘉禾。”安陵容轻声念着,眼中漾开笑意,“好名字。冯妹妹定会喜欢的。”
两人相拥着,胤禛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这个吻很轻,却让安陵容心头一暖。她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胤禛,等嘉禾满月了,咱们办个小小的宴席吧。不请外人,就府里的姐妹聚一聚,热闹热闹。”
“好。”胤禛点头,“都依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夜渐深了。胤禛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拥着安陵容在榻上坐下,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容儿,”他忽然低声道,“等嘉禾满月宴后,我想带你和孩子们去温泉庄子住几日。秋日泡温泉,最是养生。”
“温泉庄子?”安陵容眼睛一亮,“在哪儿?”
“在京郊,是我前年置下的。”胤禛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庄子后面有处天然的温泉,水质极好。我想着,你生双胞胎时伤了元气,一直没完全养回来。去泡几日温泉,对身子有好处。”
安陵容心中感动。原来他一直记挂着她的身子。
“那孩子们……”
“都带去。”胤禛不假思索地说,“弘暄大了,可以自己玩。双胞胎让乳母带着,你在温泉里泡着,她们在旁边看着就是。”
“好。”安陵容笑着点头,“那说定了。”
“说定了。”胤禛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等从温泉庄子回来,就该入冬了。今年冬天,我想在府里搭个暖房,种些反季的花草。你素日喜欢侍弄这些,正好有个消遣。”
安陵容眼睛更亮了:“真的?就像宫里那种暖房?”
“嗯。”胤禛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打听工匠了,等开春就动工。到时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兰花、水仙、甚至……种些瓜果蔬菜都行。”
这话说得安陵容心头暖暖的。她知道,胤禛这是在为她着想——怕她冬日无聊,怕她闷在屋里伤神。
“胤禛,”她仰头看他,眼中有着深深的爱意,“谢谢你。”
“谢什么。”胤禛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开心,我就开心。”
这个吻起初很轻,随即渐渐加深。胤禛的手在她腰间流连,掌心滚烫。安陵容轻喘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情。
许久,两人才分开。安陵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脸上飞起红霞。
“容儿,”胤禛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等以后你调养好,万无一失的时候……咱们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安陵容微微一怔,抬头看他:“再要个孩子?”
“嗯。”胤禛点头,眼中有着温柔的期待,“我想……再要个女儿,像你一样温婉聪慧的女儿。”
安陵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头:“好。”
胤禛眼中漾开笑意,低头深深吻住她。这个吻缠绵而深情,带着秋夜的凉意,也带着两人之间炽热的爱恋。
窗外月色如水,秋风轻轻吹过,带来菊花的清香。毓秀院里烛火温暖,相拥的两人心意相通,仿佛这世上所有的烦恼都离他们很远。
而在冯若昭的院子里,新生的嘉禾在乳母怀中安睡。冯若昭虽然疲惫,却睡得格外安稳——她有女儿了,在这深宅大院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脉至亲。
年世兰的院子里,她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手中那支刚剪下的菊花。听说冯若昭生了个女儿,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酸楚,也有一丝释然。
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但那又怎样呢?她还有花房,还有那些需要她照管的花草。至少这样,她能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有价值。
吕盈风的院子里,她正抱着淑和轻轻摇晃。听说冯若昭生了女儿,她心中欢喜——这下好了,淑和有个伴了。等嘉禾大些,两个小格格可以一起玩,一起长大。
李静言的院子里,弘时已经睡熟了。她坐在灯下做针线,听说冯若昭生女的消息,只是笑了笑,早就没心思了,继续手中的活计。这府里的孩子越多越热闹,是好事。
翌日清晨,安陵容带着补品去看望冯若昭。冯若昭已经醒了,正抱着嘉禾喂奶。见到安陵容,她眼中有着真切的感激。
“安佳姐姐,昨日多亏你了。”
“别说这些。”安陵容在床边坐下,轻轻碰了碰嘉禾的小脸,“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像你。”
“王爷给取了名字,叫嘉禾。”冯若昭轻声说,“我很喜欢。”
“嘉禾……好名字。”安陵容点头,“等满月了,咱们好好办个宴席,热闹热闹。”
冯若昭眼中泛起泪光:“姐姐待我这样好,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那就好好养身子,把嘉禾带好。”安陵容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安陵容才起身告辞。走出冯若昭的院子,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一片安宁。这一世,她有了真心相爱的夫君,有了可爱的孩子们,也有了可以真心相待的姐妹。这样的日子,是她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