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院里,安陵容正坐在书房窗下整理旧物。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打开一只紫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摞信笺——是这些年胤禛写给她的便笺。有嘱咐她添衣的,有告诉她晚归的,有分享读书心得的,甚至还有几句即兴而作的小诗。纸页已经有些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安陵容回头,见胤禛不知何时进了屋,正站在她身后。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眉宇间有着惯常的沉稳,看向她时眼中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看这些。”安陵容拿起最上面一张信笺,轻声念道,“‘夜读《左传》至子产论政,思及朝中诸事,辗转难眠。忽见窗外明月,念卿应已安睡,方觉心安。’”她抬起头,眼中漾开笑意,“这是康熙五十四年秋,你去热河前夜写的。”
胤禛在她身边坐下,接过那张信笺看了看,唇角微扬:“难为你还收着。”他将信笺放回匣中,握住她的手,“十一年了……你入府,已经十一年了。”
安陵容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十一年……从康熙五十年春那个桃花初绽的日子,到如今康熙六十一年秋。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她有时会恍惚,前世那些痛苦挣扎,是否真的只是场噩梦。
“弘暄快十一岁了,弘昶、弘暟也五岁了。”胤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有时候看着他们,我会想,若没有你,我的人生会是怎样。”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安陵容轻声说,“你是王爷,总会有人陪在你身边。”
“那不一样。”胤禛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他顿了顿,“容儿,这十一年,谢谢你。”
“怎么又谢?”
“谢谢你来我身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给我生儿育女,谢谢你在每一次风雨中都陪着我。”他松开她些,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更谢谢你……懂我。”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都明白那份默契。十一年朝夕相处,从最初的合作伙伴,到如今的知己爱人,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对方心意。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安陵容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弘暄正带着两个弟弟在院里玩蹴鞠。十一岁的弘暄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耐心地教着五岁的双胞胎。阳光洒在三个孩子身上,将他们的笑脸照得格外明亮。
“孩子们都长大了。”胤禛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弘暄的功课先生夸了好几次,说他沉稳有度,是可造之材。双胞胎虽然调皮,但也聪慧。”
“都是王爷教得好。”安陵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不过……”她顿了顿,转过身面对他,“你最近是不是给弘暄的功课太多了?我瞧他昨日念书到亥时,眼睛都熬红了。”
胤禛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慈母多败儿。”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你说得对,是该让他多歇歇。等忙过这阵,我带他去西山围猎,松松筋骨。”
“那我也去。”安陵容眼睛一亮,“好久没骑马了。”
“好,都去。”胤禛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带上双胞胎,咱们一家人去住几日。”
两人正说着,外间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王爷,侧福晋,曹格格带着三格格来请安了。”
安陵容与胤禛对视一眼。曹琴默去年生下了三格格温宜,如今孩子已经快一岁了。自从有了女儿,曹琴默的性子越发沉静,每日除了给宜修请安,便是待在院里照顾孩子,极少参与府中是非。
“请进来吧。”安陵容道。
不多时,曹琴默抱着温宜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旗装,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朴素却得体。怀中的温宜穿着粉色小袄,白白胖胖的,正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给王爷请安,给侧福晋请安。”曹琴默行礼道。
“曹妹妹快请起。”安陵容上前接过温宜,“温宜又重了些,长得真好。”她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咯咯笑起来。
胤禛也走过来,摸了摸温宜的小脸:“眼睛像你。”
曹琴默垂眸微笑:“谢王爷夸奖。”她顿了顿,“妾身今日来,是想请姐姐帮个忙。温宜近日有些咳嗽,太医开了方子,可药太苦,她总不肯喝。听说大格格二格格吃药都是姐姐帮忙哄的,所以厚着脸皮过来问问不知可有什么法子?”
安陵容将温宜交还给曹琴默,温声道:“我那儿有些甘草和冰糖,待会儿让秋月送去。熬药时加些,能去苦味。若是还不肯喝,可用梨子炖冰糖水,润肺止咳,孩子也爱喝。”
“谢姐姐。”曹琴默眼中有着真切的感激,“姐姐待温宜这样好,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都是做母亲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安陵容道,“温宜也是王爷的孩子,我自然疼她。”
曹琴默又说了会儿话,便抱着温宜告辞了。待她走远,胤禛才低声道:“曹氏倒是个明白人。”
“是啊。”安陵容点头,“自有了温宜,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也不参与那些是非,只安心照顾孩子。”她顿了顿,“这样挺好。”
胤禛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这府里,若人人都像你和曹氏这样明白,该多清净。”
安陵容笑了:“那王爷可就少了许多热闹看。”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起来,年妹妹最近似乎又和林格格对上了?”
提到这事,胤禛无奈地摇头:“为了几盆菊花。林氏喜欢素净的白菊,年氏非要送她几盆金菊,说是喜庆。林氏不收,两人便僵住了。”他叹了口气,“这些琐事,真让人头疼。”
“女儿家的事,王爷就别管了。”安陵容轻声道,“让她们闹去,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胤禛低头看她:“你怎么总是这么淡定?就不怕她们闹大了?”
“怕什么?”安陵容挑眉,“有福晋在,有规矩在,能闹到哪儿去?”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再说,我知道王爷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这话说得通透,胤禛心中一动,将她拥得更紧。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胤禛忽然道:“对了,老十三前日送来帖子,说他府上的桂花开了,请咱们过府赏花。你想去吗?”
安陵容想了想:“带上孩子们吧。弘暄和十三爷府上的弘昌年纪相仿,能玩到一处。双胞胎也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好。”胤禛点头,“那就后日去。”
正说着,秋月进来禀报:“侧福晋,李侧福晋和吕格格来了。”
安陵容与胤禛对视一笑。这俩人定是又来说府里的新鲜事了。
果然,几人进来请了安,李静言就道:“安佳妹妹,你听说了吗?费格格昨儿在花园里唱曲,被年妹妹撞见了,说她‘不成体统’。两人拌了几句嘴,这会儿还在置气呢。”
吕盈风在一旁补充:“费格格也是,偏要在花园里唱。要唱回自己院里唱去,在花园里唱,不是给人话柄么?”
安陵容为两人斟了茶,温声道:“都是小事,过两日就好了。”她顿了顿,“倒是你们,淑和和嘉禾近来可好?”
提到女儿,吕盈风立刻眉开眼笑:“好着呢!淑和跟着先生学诗,昨儿还背了首《静夜思》。就是坐不住,念一会儿就想玩。”
冯若昭也笑了:“嘉禾也是,性子静不下来。我倒羡慕安姐姐,弘暄多稳重。”
“各有各的好。”安陵容道,“孩子活泼是福气。”
胤禛在一旁听着女眷们闲聊,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这样的午后,这样的闲谈,是他忙碌政事之余难得的放松。有安陵容在,有孩子们在,有这方小院里的温暖在,外头的风雨似乎都远了。
又说了会儿话,三人告辞离开。屋里又只剩两人。
夕阳西斜,将屋子染成一片暖金色。胤禛走到安陵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容儿。”
“嗯?”
“等过些日子,咱们再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几日。”他低声道,“就咱们俩,好好歇歇。”
安陵容转过身,环住他的腰:“孩子们呢?”
“让嬷嬷们带着。”胤禛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这些年,你为孩子们操心,为这府里操心,也该好好歇歇了。”
安陵容心头一暖,踮起脚回吻他:“好。”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秋日阳光的温度,还有十一年相守沉淀下来的深情。唇舌交缠间,安陵容能尝到他口中淡淡的茶香,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这一刻,什么王府争斗,什么朝堂风云,都远了。他们只是彼此深爱的夫妻,在秋日的暖阳里,静静相拥。
许久,胤禛才松开她,却仍将她圈在怀中。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容儿,”他低声说,“这十一年,我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
安陵容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点头:“我也是。”
窗外,秋风渐起,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十一年了。从桃花初绽到银杏泛黄,从青涩懵懂到相知相守。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有风雨,有晴暖,有算计,有真情。但无论如何,他们始终在一起,相互扶持,相互温暖。
而未来,还有更多的十一年在等着他们。安陵容知道,只要他在,只要孩子们在,只要这份爱在,她便无所畏惧。
夜色渐浓,毓秀院里点起了灯。弘暄带着弟弟们从外头回来,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趣事。安陵容和胤禛相视一笑,起身迎接孩子们。
这一刻的温馨,是十一年岁月沉淀下来的珍宝,也是未来日子里,最坚实的依靠。
(即将开启主线剧情,大纲彻底崩了,要乱写了ಥ_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