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月子中

毓秀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乳香，安陵容产后第三天，虽然身子还虚着，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靠在床头，看着乳母怀里熟睡的弘暄，眼中满是温柔的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秋月刚要通传，胤禛已经掀帘进来了。

　　“王爷来了。”安陵容要起身，被他快步上前按住。

　　“躺着别动。”胤禛在床边坐下，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细细端详，“今日气色好些了。可还疼？睡得可好？”

　　“好多了。”安陵容微笑着握住他的手，“王爷不必日日都来，朝政要紧。”

　　“朝政哪有你紧要。”胤禛说得自然，转头看向乳母怀中的弘暄，“他今日可乖？”

　　乳母连忙将孩子抱过来。胤禛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几日他天天来抱孩子，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僵硬，却比第一日熟练了许多。

　　他抱着弘暄在屋里慢慢踱步，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孩子睡着时，小嘴会无意识地吧嗒吧嗒，偶尔还会皱皱小眉头，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梦。

　　“你看他，”胤禛轻声说，眼中有着难掩的温柔，“睡着了还会皱眉，不知在愁什么。”

　　安陵容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在朝堂上是冷面威严的雍亲王，在政敌面前是心思深沉的对手，可此刻抱着孩子的样子，却温柔得像个最寻常的父亲。

　　“王爷抱得越来越好了。”她笑着说。

　　胤禛走到床边，将孩子轻轻放在她身边，自己也在床沿坐下。“还不是你教的。”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弘暄的小手，“那日你教我抱他，说手臂要这样托着，手掌要这样护着……”

　　他模仿着那日的动作，神情认真。安陵容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日他抱孩子时的笨拙模样——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头，整个人紧张得额头冒汗。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胤禛抬眼，眼中也有着笑意。

　　“笑你那日的样子，”安陵容轻声说，“像捧着个烫手的山芋。”

　　胤禛也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敢笑我？若不是你教得好，我怕是现在都不敢抱。”

　　两人说笑着，头不知不觉挨在了一起。胤禛俯身看着安陵容怀中的孩子，安陵容则侧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床帐上，亲密无间。

　　“容儿，”胤禛低声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个这样好的儿子，”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弘暄的小脸，“谢谢你教我怎么做父亲。”

　　安陵容眼中泛起泪光，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是王爷待我好。”

　　胤禛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这个吻带着无限的珍惜。

　　窗外，秋月和冬月正端着补药过来，见到屋里情景，都停住了脚步。秋月捂着嘴偷笑，冬月也眼中带笑，两人悄悄退到廊下。

　　“王爷待侧福晋真不同，”秋月小声说，“我从前在安佳府伺候，除了老爷夫人，也见过不少老爷太太，可从没见过像王爷这样，日日都来，一待就是大半天。”

　　冬月点头：“可不是么。我听前院的小太监说，王爷这几日推了不少应酬，一下朝就往咱们这儿来。苏公公都说，从未见王爷对哪位主子这样上心。”

　　两人正说着，陈嬷嬷端着汤盅过来，见状轻咳一声：“两个丫头，在这儿嚼什么舌根？还不快把药送进去。”

　　秋月吐了吐舌头，连忙端着药进去了。

　　屋里，胤禛正抱着弘暄，安陵容靠在他肩上，两人低声说着话。见秋月进来，胤禛这才将孩子交还给乳母，亲自接过药碗。

　　“我来。”他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安陵容唇边。

　　安陵容就着他的手喝了。药很苦，她微微蹙眉。胤禛立刻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喂到她口中。

　　“王爷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安陵容含着蜜饯，惊讶地问。

　　“知道你怕苦，特意让苏培盛备的。”胤禛说得自然，又舀起一勺药，“来，再喝一口。”

　　一碗药就这样一勺一勺喂完了。秋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冷面冷心的雍亲王，会有这样温柔细致的一面。

　　喂完药，胤禛又亲自拧了帕子，为安陵容擦脸擦手。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王爷，”安陵容握住他的手，“这些让下人做就好，您……”

　　“我愿意做。”胤禛打断她的话，在她掌心轻轻一吻，“为你做这些，我愿意。”

　　安陵容的脸红了。她垂下眼睫，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午后时光就这样静静流淌。胤禛没有离开，而是让人将公文搬到了外间，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陪着她。偶尔进屋来看看她和孩子，问一句渴不渴，饿不饿，或是给孩子掖掖被角。

　　傍晚时分，胤禛处理完公文，又回到屋里。弘暄刚吃完奶，正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来，阿玛抱抱。”胤禛伸出手，乳母连忙将孩子递过去。

　　他抱着弘暄在屋里慢慢走，边走边轻声说话：“弘暄，看，这是窗子，外头有树，有花。等你能走了，阿玛带你去院子里玩……”

　　安陵容靠在床头，看着他认真跟孩子说话的样子，心中满是暖意。这一刻的胤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只是个最寻常的父亲，用最温柔的声音，跟儿子说着最寻常的话。

　　“胤禛，”她轻声唤，“您给孩子唱首歌吧。”

　　胤禛一愣：“唱歌？我……我不会唱什么歌。”

　　“随便哼个调子也好。”安陵容眼中有着促狭的笑意，“陈嬷嬷说，孩子喜欢听阿玛额娘的声音。”

　　胤禛犹豫片刻，终于轻轻哼起一支曲子。是很简单的调子，甚至有些走音，可他哼得很认真。怀中的弘暄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他笑了！”胤禛惊喜地说，眼中闪着光，“容儿，你看，他笑了！”

　　安陵容也笑了：“孩子喜欢听阿玛唱歌呢。”

　　胤禛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继续哼着曲子，声音更轻柔了。

　　窗外，晚霞满天，将屋子染成一片暖金色。秋月冬月站在廊下，听着屋里传来的哼唱声和偶尔的笑语，相视而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秋月轻声说。

　　“是啊，”冬月点头，“侧福晋有福气，王爷也有福气。”

　　夜幕降临时，胤禛才将已经睡着的弘暄交给乳母。他在安陵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容儿，”他低声说，“今日看着你抱着弘暄的样子，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想明白了古人说‘成家立业’。”胤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先成家，后立业。有了家，有了妻儿，才有了牵挂，有了责任，也有了……温暖。”

　　他的声音很轻，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安陵容静静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王爷从前不觉得温暖么？”她轻声问。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道：“从前也有温暖，但不一样。皇额娘给的温暖，是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你给的温暖……”他顿了顿，深深看着她，“是妻子对丈夫的情意，是相守一生的承诺。”

　　安陵容眼中泛起泪光。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王爷要答应我，往后咱们一直这样温暖下去。”

　　“好。”胤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直这样温暖下去。”

　　夜色渐深，胤禛却没有离开。他在安陵容身边躺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安陵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胤禛，”她轻声说，“等弘暄满月了，我想再给他做几件小衣裳。”

　　“好，但别累着。”胤禛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你想要什么料子，让苏培盛去库房取。”

　　“不用太好的，柔软的棉布就好。”安陵容闭上眼睛，“我还要给他绣个虎头帽，保佑他平安健康。”

　　“都依你。”胤禛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睡吧，我在。”

　　安陵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胤禛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只是静静看着怀中安睡的容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这份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