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京城已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毓秀院正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安陵容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里拿着一件快要完工的小棉袄,正细细地缝着最后一颗盘扣。
她如今怀孕近六个月,肚子已明显隆起,行动有些迟缓,可气色却很好,双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秋月说,这是“孕相好”,定能平安生产。
屋外传来踩雪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安陵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果然,门帘掀开,胤禛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王爷回来了。”她放下针线,想要起身。
“别动。”胤禛快步上前按住她,自己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怎么不多加件衣裳?”
“屋里暖和,不冷的。”安陵容笑着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倒是王爷,肩上的雪都没拍净。”
她说着,抬手为他拂去肩头的雪花。胤禛静静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等她拂干净了,他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落下。
这个吻带着屋外的凉意,却温柔绵长。安陵容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轻轻回应。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温暖空气中。
“今日在朝上,总想着你。”胤禛低声说,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想着你一个人在屋里,会不会闷,会不会冷。”
“怎么会闷。”安陵容靠在他肩上,“我有孩子陪着呢。再说了,”她指了指榻上散放的小衣物,“还有这么多活计要做,时间都不够用。”
胤禛看向那些小衣服——棉袄、夹裤、小帽子、小袜子,针脚细密,绣着吉祥的纹样。他拿起一顶虎头帽,端详片刻,笑道:“这虎头绣得精神,将来孩子戴着一定好看。”
“王爷喜欢就好。”安陵容眼中漾开笑意,他将帽子轻轻放回她手中,又握住她的手,“这些活计费眼睛,别太累了。府里有绣娘,让她们做便是。”
“那不一样。”安陵容摇头,手指轻轻抚过棉袄上细密的针脚,“这是做额娘的心意。一针一线,都是盼着孩子平安。”
这话说得温柔,胤禛心中一动,将她揽入怀中。“你总是这样用心。”他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容儿,谢谢你。”
“谢什么?”安陵容抬眼看他。
“谢你为我们的孩子如此费心。”胤禛的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安陵容怔了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帝王家看似富贵,实则亲情淡薄。他口中的“家”,不是那座冰冷的王府,而是有她、有孩子、有温情的地方。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胤禛给我的,又何尝不是一个家?”
两人相拥片刻,胤禛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路过稻香村,给你带了栗子糕,刚出锅的,还热着。”
安陵容眼睛一亮。怀孕后,她口味变得奇怪,有时想吃甜的,有时想吃酸的,有时又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前几日随口提了句想吃栗子糕,没想到他竟记下了。
她打开油纸包,金黄松软的栗子糕冒着热气,香甜扑鼻。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栗子的香甜在口中化开,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慢些吃。”胤禛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眼中满是笑意,“看你吃得香,比我自己吃还高兴。”
安陵容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又将剩下半块栗子糕递到他唇边:“你也尝尝。”
胤禛张口吃了,点点头:“确实不错。”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忽然道:“容儿,等孩子出生了,我再带你去庄子住些日子。那儿清静,空气也好,最适合休养。”
“真的?”安陵容抬起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自然是真的。”胤禛握住她的手,“等你身子恢复了,咱们就去。到时候,就咱们一家三口,清清静静地过几日。”
一家三口。这四个字让安陵容心头一暖。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我要带些花种去,在庄子里种些花草。等孩子长大了,看着满园花开,一定欢喜。”
“好,都依你。”胤禛满口应下,“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把庄子变成花园也好。”
两人说着闲话,气氛温馨融洽。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在暮色中格外静谧。
晚膳时分,胤禛特意吩咐膳房做了安陵容爱吃的几道菜,他亲自为她布菜,仔细剔去鱼刺,连汤都要吹温了才递到她唇边。
“我自己来就好。”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
“让我照顾你。”胤禛坚持,“你现在是两个人,更要仔细些。”
安陵容只好由着他,小口小口吃着他喂到唇边的食物。这样的亲密伺候,让她脸颊微红,心中却甜如蜜。
用罢晚膳,两人移步到内室。安陵容坐在梳妆台前,秋月正要为她卸妆,胤禛却摆摆手:“我来吧。”
秋月会意,悄声退下。
胤禛走到安陵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烛光下,她眉眼温柔,因怀孕而略显圆润的脸颊泛着健康的光泽。他伸手,轻轻取下她发间的簪子,乌黑的长发如瀑散下。
“头发又长了。”他低声说,手指穿行在她发间,动作轻柔地梳理。
安陵容从镜中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在外是冷面亲王,在朝堂是铁腕皇子,可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温柔细致。
“胤禛。”她轻声唤他。
“嗯?”他应着,手中动作未停。
“你说,等孩子出生了,咱们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胤禛手中梳子顿了顿,沉吟片刻:“若是阿哥,从‘弘’字辈,要取个寓意好的字。若是格格……”他低头看她,“你想取什么名字?”
“我还没想好。”安陵容转过身,握住他的手,“不过不急,还有好几个月呢,慢慢想。”
胤禛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揽入怀中:“名字要好好取,要寓意吉祥,要念着顺口,还要写字好看。”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我小时候,皇阿玛给我取名字,据说翻了好几天的书,才定了‘胤禛’二字。‘胤’是子孙相承,‘禛’是以真受福,皇阿玛说,希望我能传承祖德,得享真福。”
这是安陵容第一次听他详细说起名字的由来。她靠在他胸前,轻声道:“那王爷……可觉得自己得了真福?”
胤禛沉默良久,手臂收紧:“从前不觉得。生在帝王家,看似富贵,实则步步惊心。兄弟相争,母子隔阂,夫妻算计……何来真福?”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可现在,有了你,有了孩子,我觉得……我或许真的得了上天眷顾。”
这话说得真挚,安陵容眼眶微热。她仰头看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满足。
“我也是。”她轻声说,“能遇见你,能有这个孩子,是我最大的福气。”
四目相对,情意脉脉。胤禛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缠绵,不带情欲,只有深深的爱怜和珍视。安陵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间的温度,感受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感受着腹中孩子轻轻的胎动。
一切如此圆满,让她几乎要落泪。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时不时轻啄。胤禛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正微微起伏,是孩子在动。
“他今天很活跃。”安陵容轻声说,将他的手按在胎动最明显的地方。
胤禛感受着手掌下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和喜悦:“他在踢我。”
“是呀,像是在跟阿玛打招呼呢。”安陵容笑道。
胤禛的手轻轻抚摸着她隆起的小腹,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孩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要乖些,别闹你额娘。”
仿佛听懂了似的,胎动渐渐平息下来。安陵容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听你的话。”
“那是自然。”胤禛挑眉,眼中有着掩不住的得意,“我是他阿玛。”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窗外雪越下越大,屋内却温暖如春。
洗漱更衣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安陵容侧卧着,胤禛从身后拥住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这个姿势他们已经习惯了,既能让她睡得舒服,又能让他感受到孩子的动静。
“容儿。”胤禛在她耳边低声唤道。
“嗯?”
“等孩子出生了,我想请个画师,给咱们画一幅全家福。”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就画你抱着孩子,我站在你们身后。将来孩子长大了,看着画,就知道他是在爹娘的疼爱中出生的。”
安陵容心中一动,转过身面对他。黑暗中,她能看见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好。”她轻声应下,“等孩子满月,就请画师来画。”
“不止满月。”胤禛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每年生辰都画一幅,画到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然后咱们再画,画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这话描绘的景象太过美好,安陵容靠进他怀里:“那要画好多幅呢。”
“那就画好多幅。”胤禛手掌摩挲着她滑腻的脸颊,“一幅一幅,记录咱们这一生。”
两人又说了许多话,多是关于未来的憧憬。胤禛说起要教孩子骑马射箭,安陵容则说要教孩子读书弹琴;胤禛说起等孩子大了带他去围猎,安陵容则说起等孩子大了给他讲父母的故事。
这些寻常夫妻的闲话,在此时听来却格外动人。说着说着,安陵容渐渐有了困意。她在他怀中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间,感觉胤禛的手一直轻轻护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则与她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