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每日在院中散步,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日子过得安宁祥和。
这日午后,她正和秋月冬月一起整理孩子的小衣物,陈嬷嬷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忧色:“侧福晋,刚听前院的人说,耿格格那边……胎像不稳,今早见了红,太医正往那边赶呢。”
安陵容手中针线一顿,眉头轻轻蹙起:“怎么回事?前几日不还说好好的?”
“听说是夜里着了凉,又惊了梦。”陈嬷嬷压低声音,“她身边伺候的丫鬟说,耿格格这几日总睡不安稳,白日里也心事重重的。”
安陵容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小肚兜,沉吟片刻:“耿妹妹性子虽柔,却不是没分寸的人。她既知自己有孕,定会小心谨慎,这次怕是真受了惊。”她站起身,“更衣,我去看看。”
“侧福晋,”秋月连忙扶住她,“您身子也不方便,要不……”
“无妨。”安陵容摆手,“都是府里的人,王爷的子嗣要紧。我去看看情况,也算尽了心意。”
耿素月住的院子离毓秀院不远,安陵容到的时候,太医刚诊完脉出来,正低声对胤禛回禀。胤禛站在廊下,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王爷。”安陵容轻声唤道。
胤禛转过头,见她来了,快步上前扶住她:“你怎么来了?身子可还方便?”
“我没事。”安陵容看向紧闭的房门,“耿妹妹怎么样了?”
太医在一旁躬身道:“回侧福晋,耿格格是心神不宁,气血虚浮,加上夜里受凉,这才动了胎气。已开了安胎的方子,只是……耿格格思虑过重,若不能放宽心,只怕……”
安陵容心中明了。耿素月性子虽柔,却不是糊涂人,经历过王府种种,心中有顾虑也是常理。她想了想,对胤禛道:“王爷,让我进去看看吧。同为有孕之人,或许能说上几句话。”
胤禛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容儿,你……”
“王爷放心,我知道分寸。”安陵容温声道,“只是看看,说几句宽心话。”
胤禛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去吧,小心些。”
安陵容推门进屋。屋里光线有些暗,耿素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见到安陵容,她挣扎着要起身:“侧福晋……”
“别动。”安陵容快步上前按住她,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耿素月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落泪:“太医说……要静养。”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侧福晋,我……我实在是……”
“我明白。”安陵容温声道,“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太医既说胎象尚稳,你便该安心静养,别自己吓自己。”她语气平和,不带过多情感,却字字在理。
耿素月怔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侧福晋说的是。”
“你若睡不着,我那儿有安神的香囊,回头让秋月送一个来,让大夫看了再用。”安陵容继续道,“药要按时喝,膳食也要仔细。你是个明白人,该知道这时候什么最要紧。”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点到为止的关怀。耿素月自然听得出其中分寸,轻轻点头:“谢侧福晋提点。”
安陵容见她情绪稳定了些,便起身道:“你好生歇着,我不多打扰了。”
离开耿素月的院子,安陵容去了前院的小书房。胤禛正在那里等她。
“她怎么样了?”胤禛见她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哭倒是没哭,情绪还算稳。”安陵容在他身旁坐下,“耿妹妹是明白人,只是一时受了惊。太医既开了方子,好生调理应无大碍。”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医也是这么说。”他握住安陵容的手,“容儿,谢谢你走这一趟。”
“王爷说这话就见外了。”安陵容温声道,“都是王爷的子嗣,能帮衬的帮衬一把,也是应当。不过,”她顿了顿,“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能做的也有限。”
这话说得通透。胤禛深深看她一眼:“你总是这样,有分寸。”
安陵容淡淡一笑:“在这府里,没分寸怎么行。”她顿了顿,“我那儿有个安胎的药膳方子,温和滋补。王爷若觉得妥当,可以让膳房照方子做了送去,只说是膳房的心意。”
她既提出,又刻意撇清是自己的主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胤禛心中了然,点头道:“好,方子给我,我让苏培盛去办。”
安陵容提笔写下: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红枣十枚、枸杞一小把、老母鸡半只。注明要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撇去浮油。
她写得简明扼要,没有过多叮嘱。胤禛接过方子,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待她,倒是有心。”
“不过是举手之劳。”安陵容放下笔,“再说了,王爷的子嗣平安,对王府也是好事。”
这话说得实在,不带矫饰。胤禛将方子交给苏培盛,吩咐下去,这才揽着安陵容往回走。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路上投下斑驳光影。两人慢慢走着,胤禛始终握着安陵容的手,走得很慢。
“容儿,”他忽然开口,“等耿氏的孩子出生,无论男女,我都会好好待他。但你和你的孩子,在我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
安陵容心头一暖,轻轻回握他的手:“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胤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容儿,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的眼神太认真,太郑重。安陵容迎上他的目光,坚定点头:“我答应你。”
自那日起,安陵容时不时会让秋月送些东西去耿素月那儿——有时是安神的香囊,有时是新鲜的瓜果,都是寻常物件,不算贵重,却实用。每次秋月去,都说是侧福晋念着耿格格有孕,一点心意。
耿素月也是个明白人,从不过分亲近,每次收了东西,必让贴身丫鬟来回礼,有时是一方绣帕,有时是几样点心,礼数周全,却也不多话。
这日午后,耿素月的丫鬟来回礼,带了一小罐自家腌制的梅子:“我们格格说,侧福晋有孕,或许爱吃酸的,这是家里送来的,干净爽口。”
安陵容让秋月收下,又包了一包上好的燕窝让丫鬟带回去:“让你们格格好生养着,缺什么只管说。”
丫鬟千恩万谢地去了。秋月在一旁笑道:“耿格格倒是个知礼的。”
“她本就是个明白人。”安陵容淡淡道,“在这府里,糊涂人活不长。”
这话说得平静,秋月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连忙敛了笑容:“奴婢明白了。”
又过了半月,耿素月的胎象稳了,脸色也红润起来。偶尔在园中遇见,她会远远朝安陵容福身行礼,安陵容也点头回礼,两人从不多言,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消息传到胤禛耳中时,他正在书房批阅公文。苏培盛低声禀报了这些时日的情形,他手中的笔顿了顿。
“她倒是有分寸。”胤禛微微勾唇道,“既尽了心,又没越了界。”
“侧福晋向来懂事。”苏培盛顺着话头道。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放下笔:“去库房,把那对羊脂白玉如意取来,送到毓秀院去。就说……侧福晋有孕辛苦,赏她安枕的。耿氏…那边也送点东西去。”
“嗻。”苏培盛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胤禛来到毓秀院时,安陵容正坐在灯下看书。那对玉如意就放在她手边的桌上,莹润生光。
“王爷来了。”她放下书,起身相迎。
胤禛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才道:“容儿,你待耿氏,很有分寸。”
安陵容抬眼看他,眼中有着清明的光:“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在这府里,这是生存之道。”
胤禛拥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在她额角、脸颊、耳边、脖颈轻轻吻着、蹭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