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时,胤礼是被惊醒的。他做了个梦,梦里卿卿站在永定河畔,回头冲他笑,那笑容凄美得像即将凋零的梅。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满把虚空,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摇摇!"他猛地坐起,身边空无一人,被褥冰凉,早已没了她的温度。
心口咯噔一沉,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出寝殿:"摇摇!摇摇你在哪儿?"
下人们被他的模样吓坏了,纷纷出来寻人。可找遍整个别院,哪有半个人影?
胤礼冲回寝殿,才看见妆台上那支玉簪压着三封信。他心口一沉,颤抖着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字迹娟秀,是他熟悉的簪花小楷:
"胤礼:
见字如面。
我走了,别寻我。
你曾说,我的笛声能填满你的心。可我的心太小,装下了太多人,便装不下自己。我本就是不该活着的人,能偷得这些年光阴,已是上天恩赐。
忘了我吧,就当从未遇见。
那枚玉簪,还你。愿你得遇良人,白首不离。
摇摇 绝笔"
"姑娘呢?!"他嘶吼着,双目赤红。
下人们吓得跪了一地:"回、回公子,姑娘昨夜说要去梅林散步,不让奴婢们跟着……"
胤礼连外衣都来不及披,直奔梅林,却只看见满地落花,哪有半个人影?他又冲到永定河边,河面平静如琉璃,映着他憔悴的面容。
"来人!给我搜!"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沿河的村庄、渡口,一处都不许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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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府,甄嬛正梳妆,流珠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别院来人了,说……说卿卿姑娘不见了!"
甄嬛手中玉簪"当啷"落地,摔得粉碎。她冲到前厅,正见沈眉庄捏着一封信,眼泪滚滚而落。
"眉姐姐,这是……"
沈眉庄将信递给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嬛儿、眉庄:
见字如面。
我走了,别念我。
你们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好的姑娘,聪慧、坚韧、赤诚。能教你们一场,是我此生最庆幸的事。
忘了我吧,我不是个好先生,更不是个好人。我只会给你们带来灾厄。
往后好好过日子,嫁个好人家,别学我这般固执。
若有来生,愿我们还能在最好的时节相遇。
卿卿 绝笔"
甄嬛读完,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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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府,年羹尧刚下朝,便有侍卫来报:"将军,别院送来一封给您的信。"
他心头一跳,拆开信封,字迹熟悉得让他眼眶发热:
"阿尧:
见字如面。
我走了,别恨我。
谢谢你当年救我,谢谢你这些年护我。可我不配。
世兰的事,我听说了。请你们兄妹好好活着,忘了我这个灾星。
别再寻我,别再念我,就当阮卿卿死在了十年前那个雪夜。
摇摇 绝笔"
年羹尧攥着信,一拳砸在书案上,檀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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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赶到河边时,只见河中正有数十条船在打捞,火把将河面照得通明。
"将军,"一名浑身湿透的侍卫上前,双手颤抖着呈上物证,"属下只捞到了这个……"
是一只素色绣鞋,和一支断裂的梅花簪。
胤礼看着那绣鞋上的针脚,分明出自卿卿之手,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破了他所有的侥幸。他捧着那只鞋,跪在河边,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摇摇……你竟真的……不要我了……"
"将军,"另一名侍卫浑身湿透地上报,"上下游都搜遍了,没有……没有姑娘的踪影。"
没有踪影。
"她没死,她肯定没死,"胤礼踉跄着站起,眼中是疯魔般的执着,"她怎么能舍得我呢?天涯海角,幽冥地府,我都要找到她。"
消息传到雍王府时,已是三日后。
年世兰正在喝药,颂芝面色惨白地进来,嘴唇颤抖着不知如何开口。可她知道,侧福晋应当知道。
"怎么了?"年世兰看见颂芝这副模样,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姑娘她……"颂芝跪倒在地,"永定河……尸骨无存……"
"当啷"一声,药碗落地,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安安……"她猛地站起,却因虚弱而摔倒在地,"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挣扎着爬向门口,却被齐月宾死死抱住:"世兰!你不能去!你去了,她的心血便白费了!"
年世兰瘫软在地,泪水混着鲜血,触目惊心,嘶喊声撕心裂肺:"阮卿卿!你不许死!"
"我的安安啊,"她哭喊着,"那些流言蜚语终究是她心中的刺,我和哥哥为什么就没有多注意啊!"
窗外,残阳如血,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映出无尽的绝望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