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在别院的廊下坐了整整一夜。
月光如水,照着她单薄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玉像,仿佛下一刻便要化进这溶溶月色里。她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个灾星。
"我果然是灾星。"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夜风一吹就散,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幼时被父母抛弃,是灾星;克死了祖父,是灾星;让年家兄妹因她陷入流言蜚语,是灾星;如今连胤礼都为她陷入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更是灾星。她想起那日年羹尧走时沉痛的眼神,想起胤礼日渐憔悴的面容,想起甄嬛和眉庄小心翼翼的模样。所有人都在为她痛苦,为她挣扎,而她,竟是这一切的根源。
"或许,我本该死在十岁那年。"她轻声说,"是我偷了这许多年的光阴,如今,该还了。"
她起身,最后一次为胤礼煮茶。茶里加了足量的安神香,足够他沉睡到天明。她端着茶走进寝殿,那人正倚在榻上看书,见她来,立刻放下书卷,笑得温柔:"摇摇,你今日怎么亲自煮茶?"
"想为你做点什么。"她垂眸,将茶盏递过去,"尝尝,我新学的法子。"
胤礼接过,一饮而尽,还赞道:"好香。"
话音未落,卿卿直接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决绝与告别的意味,他惊讶于她今日如此主动,还未来得及回应,便觉困意上涌,眼皮沉重:"摇摇,我怎的这么困……"
"许是近来太累了。"她扶他躺下,为他掖好被角,"睡吧,我陪着你。"
他握住她的手,含糊地呢喃:"摇摇,别走……"
"好,不走。"她轻声应,眼泪却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待他呼吸平稳,沉沉睡去,她才抽出手,在床边跪了许久,最后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胤礼,忘了我吧。"
她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了三封信,一封给胤礼,一封给甄嬛和眉庄,一封给年羹尧。将那支刻有"礼、卿"的玉簪放在桌上,她身无长物,干干净净地来,孑然一身地走。
趁着月色,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院,像一缕从未存在过的幽魂,消散在夜色里。
她没想好去哪儿,只是走啊走,走到了永定河畔。夜风卷着河水腥气扑面而来,她望着深不见底的河面,想起那日坠崖时的失重感,想起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
"原来,这就是我的命。"她喃喃自语,"生来便是累赘,死了才干净。"
她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像一张无情的网,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水灌进眼耳口鼻,她却奇异地不再挣扎,仿佛这才是她该有的归宿。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纹荡漾,转瞬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