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内,年世兰正靠在榻上喝药,苍白的唇沾了褐色的药汁,像褪色的花瓣。
齐月宾在一旁陪着,见她喝完,才轻声道:"信我送出去了,那位姑娘的回信,你想看吗?"
年世兰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不必。她好,我便好。"
"世兰,"齐月宾犹豫再三,"你何苦?"
"月宾姐姐,"她转头看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像冬日里勉强挂在枝头的残梅,"你爱过人吗?"
齐月宾一怔,没答。
"你若爱过,便明白了。"年世兰闭上眼,泪水滑落,没入鬓角,"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便是遇见她。最不幸的,也是遇见她。"
"可你们……"
"我们是女子又如何?"她睁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执拗,像燃尽生命也要绽放的火焰,"我爱她,不输给这世上任何男子。"
齐月宾看着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情无法评判。
刚走没多久,外头便传来通传:"王爷到——"
年世兰立刻闭上眼,装作假寐。
雍亲王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竟有几分不忍,到底是宠了近一年的女人,又刚失了孩子。他在榻边坐下,放柔了声音:"世兰,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的。"
"王爷,"她睁开眼看着他,眸中泪光闪烁,"是世兰没用,没有保护好孩子。"
"你放心,"雍亲王面露难过之色,轻轻握住她的手,"爷一定会护你周全。这件事是齐格格心存嫉妒,等你好了,她任你处置。"
"谢王爷。"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妾身有些累了。"
雍亲王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拂袖而去。
他走后,年世兰才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像燃尽的炭火。
"王爷啊王爷,你还真是心狠啊。事到如今,你还在算计。"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个孩子,那个她亲手推出去的孩子,终究成了她在这场权力博弈中最沉重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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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的身子虽说一日日见好,可也带走了她大半的精气神,让她变得格外安静,时常对着窗外一坐便是半日,不知在想些什么。
胤礼不敢问,只能陪着,像守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日午后,年羹尧的心腹侍卫又来了,这次带来的是一封家书。
"将军在雍王府内,稍后便来别院。"侍卫恭声道,"将军吩咐,请姑娘务必保重身子,切勿忧思过度。"
卿卿接过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笔力遒劲,几乎要穿透纸背:"摇摇,等我。"
她攥着信纸,眼泪无声滑落,砸在"等我"二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胤礼在一旁看着,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细密地疼。
院外便传来马蹄声,急促如骤雨。片刻后,年羹尧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风尘,满面倦容,却在看见卿卿的瞬间,红了眼眶。
"摇摇。"他唤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像被砂石磨过。
卿卿站起身,想迎他,脚下却一软,险些跌倒。年羹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却在触到她手腕时,怔住了,那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捏便碎,哪还有半分从前的圆润。
"你瘦成这样?"他眼中涌上痛色,"他便是这样照顾你的?"
"我很好。"卿卿摇头,眼泪却止不住,"是我自己的缘故。"
年羹尧抬眸,冷冷看向胤礼:"十七阿哥,臣有话要与摇摇单独说。"
胤礼没动,下意识道:"摇摇是我的……"
"胤礼。"卿卿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让我与他说几句话。"
胤礼看了她一眼,终是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我在外头等你。"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走后,年羹尧才松开卿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字迹娟秀,是世兰的笔迹,带着她惯有的张扬。
"这是她让我给你的。"他声音发涩,像含着一块炭,"她说,若你问起她,便说她很好。"
卿卿接过信,展开,却只有一句话:"安安,别来,别问,别念。"
十个字,如十根针,齐齐扎在她心口,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失了孩子,"年羹尧低声道,"是乌拉那拉氏和……王爷做的。"
卿卿浑身一颤,信纸从手中飘落,像一片枯叶。
"她不让告诉你,"年羹尧捡起信,重新塞进她手里,"可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她如今怎样?"卿卿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在抖。
"很不好。"年羹尧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她毕竟年纪小,又遭到这样的设计,心也冷了,像丢了魂。"
卿卿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像一朵朵小小的梅。
"我想见她。"她声音发颤,"哪怕远远看一眼。"
"不行。"年羹尧断然拒绝,眼中是压抑的痛苦,"你现在去,只会让她更痛。她最见不得你伤心了。"
卿卿脱力地跌坐在椅上,泣不成声。那份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终究是护不住她,亦如当初护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