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

西北大捷的军报送回京城时，正值元宵灯会。

圣上龙颜大悦，下旨召年羹尧即刻回京受赏。与此同时，一道密旨也送进了雍王府——要年侧福晋一同入宫赴宴，"以示荣宠"。

世兰接到旨意时，指尖发颤。她知道，这是机会。

她终于能走出这座金丝笼，能借着宫宴的由头，见一见那些可能知道卿卿下落的人。

---

甄府里，卿卿这几日总心神不宁。

自那日胤礼"撞见"后，三人之间的气氛便像拉满的弓，随时会绷断。甄嬛越发粘人，白日里寸步不离，夜里更是抱着她不肯撒手，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胤礼也来得勤了，几乎隔日便登门，美其名曰"探望病情"，可那眼神里的占有欲，连甄夫人都瞧出了端倪。

这日他来时，带了一盒宫中御赐的糕点，说是圣上赏的，自己不爱吃甜，便拿来给卿卿尝鲜。

卿卿伸手去接，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他指尖冰凉，眼神却炽热："摇摇，跟我回去吧。"

"胤礼……"卿卿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不能再等了。"他声音低哑，"我怕再等下去，你都要被那小丫头抢走了。"

话音未落，甄嬛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脸上挂着笑，眼中却全是冷意："胤礼公子这话说的，卿卿是自由的人，去哪由她自己决定，什么叫'被抢走'？"

"我与摇摇的事，轮不到你插嘴。"胤礼也冷了脸。

"够了。"卿卿忍无可忍，将两人各瞪一眼，"都出去，我想静静。"

这是头一回，她对两人同时发了脾气。

---

是夜，卿卿独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腕间的玉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胤礼送的。衣襟里藏着甄嬛塞的帕子，上面绣着海棠，针脚细密，是她亲手教的。

这两个人的情意，她都知道，也都辜负不起。

一个是宫里的阿哥，日后的王爷，婚配大事只能由圣上裁夺，她不过一介孤女，如何高攀得起？

另一个，小小年纪便聪慧异常，值得更好的人，值得去更高的地方，不该将大好年华浪费在她这个"残缺"的人身上。

---

宫中，元宵宴。

世兰一袭茜色宫装，明艳得不可方物。她跟在雍亲王身侧，笑得得体，眼神却在人群中逡巡，观察着每个人的衣着配饰。

她看见了胤礼。那位传闻中寄情山水的十七阿哥，此刻正独坐一隅，默默饮酒，神色落寞。更让她心颤的是，他腰间别的笛子上，隐约刻着一朵梅花，那纹样与她香囊上的如出一辙。

她必须设法与他说上话。

看着胤礼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出去，世兰也借着醒酒的由头，扶着颂芝跟了上去。

行至一偏僻处，她轻声唤住他："十七阿哥留步。"

胤礼闻声回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侧福晋有何指教？"

世兰上前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妾身冒昧，想向您打听一人。"

"谁？"

"阮卿卿。"世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她是不是还活着？"

胤礼瞳孔骤缩，手中的酒盏险些掉落。

世兰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随身香囊，递到他眼前："这种模样的梅花，只有她会绣。与阿哥笛子上的纹样极其相似。那日嫁衣，也是你送来的，对不对？"

胤礼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头。

世兰的眼泪瞬间滚落，她死死攥着那朵梅花，声音发颤："她在哪里？她可还好？"

"她很好。"胤礼顿了顿，"只是忘了很多事。"

"既然很好，为何不回家？"世兰上前一步，几近失态，"年府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她有不回家的理由。"胤礼看着她，目光复杂，"侧福晋放心，她心里一直都有你们。她希望你们……安好。"

世兰泣不成声，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胤礼心中不忍："侧福晋尽快缓一缓便回席间吧，出来太久，我怕皇兄起疑心。且胤礼并不想让皇兄注意到她，您……能明白吗？"

世兰自然明白。她比谁都清楚，卿卿那样好的人，若是被雍亲王注意到，恐怕今后永无宁日。她拭去眼泪，郑重福身："妾身明白。还望十七阿哥……好生照顾她。"

"自然。"胤礼拱手还礼，转身欲走，又回头道，"她常念叨你。若有机会……"

他没说完，但世兰已懂。

待胤礼走远，世兰拽住颂芝的手，激动得几乎站不稳："颂芝，你听到了吗？她没死，她还活着！"

"奴婢听到了！"颂芝也红了眼眶，"奴婢也为侧福晋高兴。只是……侧福晋莫要哭了，一会儿还要回席间呢。"

世兰咬着唇，用力点头，让颂芝去偏殿取了冰帕子敷眼睛，又仔细补了妆，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扶着颂芝的手，款款回到席间。

雍亲王见她回来，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般白。"

"酒劲上头，有些晕。"世兰笑得恰到好处，"爷放心，妾身无碍。"

她端起酒盏，掩去唇角的颤抖，心中却翻江倒海。

安安，我的安安，只要知道你活着，我便能在这吃人的王府里，继续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