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眉藏娇

走廊尽头的窗棂漏下一道斜晖，像被刀削过的金箔，薄得随时会碎。我蜷在他怀里，被子裹得只剩呼吸，那呼吸却烫得惊人，仿佛整座基地的冷风都绕着我们走。陈星的胸口起伏得像山脊，皮毛下的心跳擂鼓般撞在我耳膜——咚、咚、咚——每一声都在替他说：别怕。

“负个屁的责！”

　　他忽然回头，耳根红得能滴血，声音撞在金属壁上又弹回来，震得灯管嗡嗡作响。门外起哄的口哨像碎玻璃碴子，被他这一嗓子踩得稀烂。我贴在他颈窝，嗅到熊猫兽人特有的青竹味，混着硝烟与糖霜，竟有种荒唐的甜。

门缝外的光被他的肩背挡得严严实实。我揪着他作战服上松脱的线头，小声嘟囔：“出去了。”

　　那线头勒进我指腹，疼得真实。其实疼的不止手指——腿根残留的酸麻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像藤蔓，一圈圈缠住心跳。我暗暗吸气，却吸进他垂落的发梢，痒得我眼眶发潮。

“还难受吗？”

　　他低头，睫毛在眼睑投下两把折刀，颤一下，我的心口就被划一道。我努力摇头，却先溢出鼻音：“嗯……还有点疼。”

　　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像窗外那团被夕阳烤化的云。

“都怪我……”

　　他叹息，唇贴在我眼角，温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一碰就黏住所有委屈。我伸手，指尖钻进他作战服下摆，触到滚烫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旧疤，凹凸不平，像地图上的山脉。我偷偷描摹，想象它曾经怎样被弹片撕开，又怎样在夜色里自己愈合。此刻它在我指腹下轻轻搏动，仿佛替主人道歉。

衣服滑落，锁骨暴露在空气里，像一尾鱼跃出水面。他手忙脚乱，耳尖的茸毛炸成蒲公英。

　　“衣服太大了……”

　　我故意耸肩，布料又溜下去一寸。基地顶端的排风扇吱呀转动，把远处食堂的辣椒香卷过来——那味道对他是诅咒，对我却是烟火。我嗅着，忽然笑得肩头直颤：原来让一只熊猫兽人脸红，比炸掉一座碉堡更容易。

“别、别动了，一会儿真要掉下去了。”

　　他声音发干，像被晒裂的竹筒。我抬眼，看见他喉结上下滚，滚出一条隐忍的弧线。那弧线在我视线里放大，像跨江大桥，桥下是暗涌的江水——我知道，如果我再逗一句，桥就会塌。

于是见好就收，指尖勾住他后颈，把自己埋进那丛温热的茸毛里。世界瞬间安静，只剩心跳与呼吸在暗处交火。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串嘲笑的子弹。陈星用下巴抵住我发旋，左手腾出来拉帽檐，右手扣住我膝弯——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金属门栓弹开的脆响，像给闹剧拉开帷幕。

四双眼睛，八束探照灯般的光，齐刷刷钉过来。

　　我僵了一瞬，却听他低笑：“把脸埋我怀里。”

　　“不要。”

　　我故意扭头，鼻尖蹭过他锁骨，感到那具身体瞬间绷成满弓。下一秒，天旋地转——他把帽檐往下一压，世界黑成他的体温。

“队长，你这是金屋藏娇啊！”

刘大成的声音贱得能拧出糖水。陈星没回嘴，脚尖一挑，刘大成像被攻城锤撞开，啪叽贴墙上。

　　“藏娇？就你这德行？别挡路！”

　　他声线冷得能结冰渣，我却听见冰层下汩汩的热。那热透过皮肉传给我，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暖灯。

起哄愈演愈烈，口哨、鼓掌、怪叫，一层层叠成浪潮。陈星抱紧我，被子边缘被他攥得皱巴，像被揉碎的作战地图。我贴在他胸口，听那鼓点般的心跳忽然漏一拍——

“老公～”

　　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命中。他脚步骤停，臂弯收得更紧，几乎把我嵌进肋骨。耳侧传来咬牙切齿的警告：“……别叫了！”

　　那语气凶得狠，可尾音发颤，颤得我心底开出一朵恶作剧的花。

“嫂子好！”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走廊灯管抖三抖。陈星深吸一口气，我分明听见那口气里裹着无奈的甜。他低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骂：“再叫一句嫂子试试？”

　　骂完，却把我往怀里又按了半寸，像按进他生命最柔软的腹地。

夕阳终于沉到走廊尽头，最后一缕光被他的肩背挡得严严实实。我蜷在被子里，听见他心跳——咚、咚、咚——像遥远的战鼓，也像近处的摇篮曲。鼓声里，我悄悄弯唇：原来被一只熊猫兽人“藏娇”，是整座基地最甜蜜的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