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拉低的降落伞，罩住整个训练场。探照灯的光柱斜斜刺进雾霭，把跑道照成一条银灰色的河。风从山脊滑下来，带着松针与火药混杂的冷味，钻进我领口，像谁故意呵了一口凉气。
我缩在陈星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低沉的鼓点——一下、两下，与远处靶场的零星枪声撞在一起，竟像某种不成调的进行曲。他的外骨骼在月光下泛着暗金，金属边缘磨得发亮，像古老铠甲的獠牙，却把我护得严丝合缝。
“大猛哥是吧？”陈星忽然冷笑，嗓音压得很低，像刀背刮过磨刀石，“行，你们几个，每人每天加练一百个俯卧撑。”
赵大海的哀怨几乎要冲破夜色：“队长！这不公平！”
“公平？”陈星哼了一声，热气掠过我耳廓，“老子就是规矩。”
雾更浓了，探照灯的光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赵大海脸上，照出他那一副“又要倒霉”的苦瓜纹。他凑近两步，坏笑在嘴角挂成月牙：“队长，你这是刚开荤就腻歪上了？”
我感觉到陈星的手臂倏地收紧，金属关节轻响，像猛兽合拢牙关。“腻歪？”他声音贴着耳骨滚进去，“总比你只会干看着强。”
夜风掠过，他外套下摆拍在我小腿，啪啪作响，像替我们鼓掌。赵大海却还不死心，换上一本正经的面具：“队长，按规定，你得带嫂子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陈星的眼神骤然结冰，睫毛在灯影里投下一排利刃。“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可——”
“用不着。”他把我往怀里又按了按，掌心烙铁似的温度透过作训服传来，烫得我脊背发软。赵大海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张佳玮已笑着把他拖走：“大海，队长的私事，别插嘴。”
人群散成几团黑影，笑声被风撕碎。陈星低低啐了一句“算他识相”，耳根却悄悄爬上一抹暗红，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腊梅。
我仰头，只看得见他利落的下颌线，被灯锋削得笔直。心念一动，我踮脚，在那条冷峻的线上轻轻啄了一口。——像把一粒火星丢进干草堆。
他脚步蓦地一顿，外骨骼发出短促的金属嘶鸣。“……在外面呢。”
“在外面就更应该亲亲。”我小声耍赖。
风忽然停了，似乎连雾都屏住呼吸。下一瞬，我的后脑勺被一只带着枪茧的手扣住，脸被压进他胸口——那里，心跳声轰隆，像远方的炮。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咬牙切齿，却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嘴堵上？”
我偷笑，唇瓣擦过他作战服的领口，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吻。那一秒，我明显感到他整条脊柱都僵直，像被拉满的弓。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他闷声威胁，嗓音却掺了蜜，烫得我耳尖发麻。
我索性把脸埋进他肩窝，故意蹭了蹭。谁知这一蹭，竟把自己蹭得鼻尖发酸——连日训练的淤青、任务报告的血味、还有他深夜悄悄给我揉手腕的温度，全都涌上来。眼泪比台词先一步夺眶。
“哎……别哭，我错了，不收拾你了行不行？”他瞬间慌了，外骨骼的钢指抬起又放下，像怕把我碰碎。夜灯把他的睫毛照得湿漉漉，那抹暗红一路烧到锁骨。
远处，队友们笑作一团，声音被风卷着，忽远忽近。陈星恼羞成怒，回头吼：“笑屁！都给我滚回去训练！”
“队长，你这妻管严也太严重了吧！”
“我管严？”他啐了一口，抱我转身，背脊挺成一面墙，“你们有老婆管吗？”
起哄声炸成一片烟火：“爱妻狂魔！”
陈星的脸在灯影里黑里透红，像被煮透的虾。“再多嘴，爱妻狂魔就带你们跑一百圈！”
刘大成不知从哪棵杉树后晃出来，笑得贱兮兮：“队长，我听说刚开荤的那几天……你懂我意思吧？”
空气里瞬间掺进火药味。陈星眯眼，嗓音压成一条线：“我看你是不想懂负重一百圈是什么意思。”
“嫂子这几天可要辛苦了！”刘大成话音未落，陈星已把我往怀里一按，宽大外套的帽子兜头罩下，世界顿时只剩他胸口的热度与我自己的心跳。
“医疗舱给你包月。”他冷冷丢下一句，抱着我大步离开。松针被军靴碾碎，清香混着硝味，像一场未打完的仗。
我窝在黑暗里，软软喊：“老公～”
他脚步骤然踉跄，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你是嫌我火气还不够大？”
赵大海在身后拍腿狂笑：“听见没，嫂子这是催更啊！”
“催你个头！再叫，医疗舱给你包月！”陈星的声音像低爆的雷，震得夜雾都抖三抖。可我知道，他抱我的手臂又悄悄收紧了一寸——那力道，像要把整片夜色都揉进他怀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