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训练基地，阳光像被百叶窗切成碎片的蜜，淌在走廊的金属地板上。我抱着新发的作战服，鞋底踏出细碎的回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机油与奶油混合的怪味——那味道后来成了我对赤眉的第一道记忆。
拐过拐角，我看见他。一米九的庞大身躯蹲在器材箱旁，竟显出几分乖巧。黑白相间的圆耳朵在帽檐外轻轻抖动，像两片被风吹皱的云。他低头摆弄一只粉蓝相间的甜品盒，指尖笨拙却温柔，像在拆一颗炸弹，又像在拆一封情书。
“啊、你好……”他抬头，目光撞进我，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嗡鸣吞没，“我是赤眉，GU亚洲分部的工程支援。”
我怔了半秒，才从他摊开的掌心接过一只糯米团子——熊猫造型，耳朵用巧克力点了两点，憨态可掬。团子在他掌心里显得更小，像落进山峦的一粒雪。
“我自己做的……”他耳尖泛起可疑的绯色，“你的作战习惯，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会记下来的。”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像远处靶场零星的枪声。原来紧张也能被糖分软化。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不过是寻常相遇。可命运偏要在蜜糖里掺一把辣椒面。
下一刻，阴影从天花板坠落。一只裹着火药味的大手掐住我的后颈，把我整个人提离地面。世界颠倒，团子滚进尘土，像被踩碎的月亮。
“白云儿？”
赤眉的喊声在走廊尽头炸开，尾音劈了叉。我听见他奔跑时外骨骼与金属墙擦出的火花，听见他利爪弹出的脆响，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不成调的求救。
废墟的尘光里，我被按在断裂的钢筋上，喉咙火辣，眼前泛黑。那男人笑得像一把豁口的刀，刀口对准我，也对准奔来的赤眉。
“放开她！”
他挡在我身前，背影陡然拔高，像一堵突然长出的山。利爪横陈，寒光切开尘埃。怪物化的男人扑来，利齿与利爪相撞，火星四溅，像除夕夜提前到来的爆竹。
我闭上眼，听见皮肉被划开的湿响，听见黏液滴在铁板上的腐蚀声，听见赤眉压抑的闷哼。刺鼻的腥味里，竟混着一丝甜——是他袖口残留的椰奶香。
“不准看。”
他回头，睫毛上沾着紫色污迹，像雪夜溅起的泥浆。利爪悬在我泪珠前，小心地收拢，仿佛那五道寒光只是五片温柔的羽毛。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快。最后一击，他整个人跃起，像一座山砸向怪物，尘埃落定，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蹲到我面前，用沾满黏液的手背蹭我的眼泪，动作笨拙得像在擦一块易碎的瓷。
“还难受吗？”
我摇头，却哭得更凶。眼泪砸在他手背的伤口上，冲开黏液，露出新鲜的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甜味与辣味，原来可以并存于同一颗心。
……
后来，基地走廊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我们宿舍的门缝还漏着暖黄。我窝在他怀里，像团子回到蒸笼，不愿起身。衣服是他的，领口大得能装下两只我，稍一动作便滑到肩下，露出锁骨上未褪的淤青。
“老公～不想训练～”
我软着嗓子，把脸埋进他胸口。那里的心跳沉稳，像远处工程部运转的柴油机组，带着让人安心的低频。
他耳根瞬间红透，像被辣椒偷袭的熊猫，慌乱地伸手去勾散落在床尾的训练服。
“先把手伸出来，乖。”
门外，队友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掐了尾巴的雀鸟。他低吼，声音闷在胸腔，震得我耳膜发痒。
“再啰嗦一句，全队加练一百个俯卧撑！”
世界安静了。只剩他替我拢衣领时，指节擦过皮肤的温度。我抬手摸他气鼓鼓的脸颊，指尖沾到一点未干的黏液，早已冷却，却仍带着淡淡的甜。
“别生气了嘛～”
他叹气，像一座山终于卸下积雪，低头吻在我额心。那吻轻得像团子上的糖霜，却烫得让我闭上眼。
“知道好了，就乖一点。”
我窝进他肩窝，听见远处晨训的哨声划破夜空，像一把刀，把黑夜切成两半。一半留给硝烟，一半留给糯米香。而我们将在这两半之间，相依为命，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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