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丁程鑫支着下颌,目光淡漠地扫下来,最终凝在门口那六个身影上
暗金色的古老纹路在他身后无声流淌,明灭不定,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孤高,也愈发遥远
丁程鑫“谈谈?”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拖出一点玩味的弧度,血瞳中熔金微转,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丁程鑫“谁先来?”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远处墙壁上暗金色纹路偶尔划过的一道流光,发出极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嗡”声
刘耀文还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撑地,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额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带着王座传来的威压,屈辱感像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高台,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肌肉贲张,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暴起——
马嘉祺“耀文!”
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递过去,他依旧站在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但已入鞘的剑,只是那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表面的平静
他比刘耀文更清楚,此刻任何一丝不理智的挑衅,都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这位“始祖”的意志,落下的方式与时机,全在他一念之间
刘耀文身体剧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股即将爆发的血气在马嘉祺的低喝和自身血脉深处本能的恐惧双重压制下,硬生生被逼了回去,只在胸腔里留下一片灼烧般的痛楚
他低下头,不再看那王座,只是撑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抠进了黑曜石地面细密的纹路里,留下几道白痕
张真源推了推眼镜,这个惯常用来掩饰情绪和整理思路的动作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他上前半步,与马嘉祺几乎平行,目光避开了王座上那双令人灵魂不适的血瞳,落在丁程鑫脚下王座高台的边缘,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客观的语调开口,试图将对话拉向一个可控的、信息交换的轨道
张真源“您……想了解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张真源“关于城堡,领地,还是……现今血族的概况?”
他刻意省略了“我们”,将焦点引向外部的、客观的存在
这是学者在未知力量面前本能的自我保护,也是在为同伴,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和观察的空间
丁程鑫似乎对张真源的小心思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洞若观火,只是懒得点破
他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黑曜石,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丁程鑫“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主导力
丁程鑫“你们。名字,身份,以及,为什么会在这里,追捕一个带着‘源血’气息的……人”
最后那个“人”字,他咬得极轻,带着一丝清晰的嘲弄
贺峻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甜腻到窒息的蔷薇花香早已被城堡内古老冰冷的气息取代,但他却觉得此刻的空气更加稀薄
他脸上习惯性挂起的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意,此刻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只余下眼底深处的一抹凝重
他微微躬身,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礼节性谦卑,声音也放得柔和,如同最温顺的忠臣
贺峻霖“能为您解惑,是我们的荣幸”
他先定了性,将彼此关系暂时框定在“解答者”与“询问者”的范畴,尽管这范畴脆弱如纸
贺峻霖“在下贺峻霖”
他先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依次示意
贺峻霖“这位是马嘉祺,目前暂代管理此间城堡及周边暗夜领地。张真源,擅长血族谱系与能量研究。宋亚轩,严浩翔,刘耀文”
他略过了各人的具体“擅长”,此刻暴露能力并非明智之举
贺峻霖“我们因感应到强大的、疑似‘源血’波动的气息出现在领地边缘,担心是某种未知威胁或……契机,故而一同前往探查”
他措辞谨慎,将“追捕”淡化为“探查”,将动机从“夺取”解释为“应对可能的威胁或寻找契机”,言语间将自己一行人放在了守护领地安全的立场上
宋亚轩在贺峻霖提到自己名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把头垂得更低
严浩翔则依旧半阖着眼,似乎在对抗着王座散发出的对感知者格外不友好的无形压力,嘴角那抹血迹已干涸发暗
马嘉祺在贺峻霖说完后,沉默了片刻,接上了话头,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紧绷
马嘉祺“此地名为‘永夜城堡’,位于暗夜森林腹地,是血族六大古老支系之一——‘影月’一脉的传统领地及议事中心之一,近三百年来,由我们六人共同协理”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同时,他点出了“影月”支系和“共同协理”,隐隐表明了他们的出身和在此地的根基,并非无根浮萍,也非一人独断
这既是交代背景,也是一种含蓄的、微弱的自我彰显
丁程鑫静静地听着,血瞳中的熔金缓缓流动,看不出情绪
直到马嘉祺说完,他才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挑
丁程鑫“‘影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支系名称,像是在记忆中检索着什么,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丁程鑫“阿萨迈特那条小狼的后裔?”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殿下六人心中同时巨震
阿萨迈特!那是传说中“影月”支系的始祖,一位在古老史诗中以冷酷、诡诈和强大著称的初代血族君王,其名讳本身便是禁忌与力量的象征!在丁程鑫口中,却成了“那条小狼”?
马嘉祺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瞬间绷得更直
张真源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嘴唇翕动,想从血族历史学的角度反驳或确认什么,却发现所有典籍记载在对方这句随意的话语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丁程鑫“看来他还留下点东西”
丁程鑫似乎没在意他们的反应,或者说,他们的反应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破碎的衣料摩擦着冰冷的王座,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丁程鑫“那么,‘永夜城堡’……”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宏伟的殿顶,看向无尽的虚空
丁程鑫“我沉睡时,这里还是一片被‘暗蚀之瘴’笼罩的峡谷,只有几窝不成气候的小蝙蝠,现在,倒是像点样子了”
暗蚀之瘴?不成气候的小蝙蝠?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击在他们的认知上,那是在血族最古老模糊的记载中,偶尔提及的、天地初开时的险恶之地
而在对方口中,那似乎是……他沉睡前的景象?
他到底沉睡了多久?!百年?千年?还是……更加久远到不可想象的时光?
巨大的时空错位感,混合着对绝对未知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之前所有的猜测、疑虑、试探,在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面前,都显得幼稚而可笑
丁程鑫“至于‘源血’……”
丁程鑫终于将话题拉回了最初,也是他们最关心的点
他血色的瞳孔缓缓转动,如同熔岩流淌,最后定格在离他最近、也最先动手的刘耀文身上
刘耀文身体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丁程鑫“你们感应到的,不过是我沉眠中,意识偶尔逸散时,与天地间残余的‘源初规则’产生的一点共鸣余波”
丁程鑫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剖析本质的冷酷
丁程鑫“你们的力量,源于血脉,而血脉的源头……早已驳杂不堪”
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那浩瀚的威压陡然增强了一个量级
丁程鑫“你们追寻它,渴望它,以为它能带来力量,带来蜕变,甚至……”
他的目光扫过马嘉祺,扫过张真源,扫过每一个人
丁程鑫“带来所谓的‘权柄’”
丁程鑫“可怜……”
他吐出两个字,平淡无波,却比最恶毒的嘲讽更令人心寒
丁程鑫“追逐一缕逸散的烟雾,却对身旁燃烧的恒星视而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丁程鑫搭在王座扶手上的右手,随意地抬了起来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征兆
一点暗金色的、米粒大小的光点,在他苍白的指尖无声浮现
那光点出现的刹那——
“轰!”
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与共鸣,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殿下的六人!比之前任何一次威压带来的冲击都要直接、都要根本!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呼唤!是源自他们血脉最底层、早已被漫长时光稀释几乎遗忘的,对“源头”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呼唤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