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他擅长捕捉情绪，玩弄人心，但此刻，他从丁程鑫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可以被“捕捉”和“玩弄”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邃的、冰冷的、如同星空本身般的漠然，以及那漠然之下，偶尔流转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熔金暗涌

他之前那点“猎食者”的兴味，早已转化为最深切的警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忌惮与臣服欲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思绪

宋亚轩依旧蹲在地上，但身体已经僵硬，他离丁程鑫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非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同时，也诡异地能闻到一丝更清晰的、源自对方本身的、无法形容的、近乎本源般的“香甜”

这气息不再引发食欲，只引发最深层的恐惧和……一种想要靠近、又想要远离的矛盾颤栗

他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幼兽，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严浩翔是唯一还勉强保持着“感知”的人，尽管这感知此刻带来的全是痛苦和混乱

他“听”到脚下的大地在对方开口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应和；“看”到月光在对方身周扭曲、流动，仿佛在朝拜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片山谷，这座城堡，乃至更广阔的、他们所知的“暗夜领地”，其下隐藏的、沉睡的脉络，正因这苏醒的存在，而缓慢地、无可逆转地改变着流动的方向

他知道，张真源的逻辑框架或许能解释“苏醒”，但绝对无法解释这种“改变”

这不是归来，这是……重塑

丁程鑫似乎失去了继续解释“梦呓”的兴趣。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包围着他的六人，除了还单膝跪地没能起身的刘耀文，其余五人，包括马嘉祺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整齐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身体先于意志的本能反应

丁程鑫停下脚步，血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微光

他似乎很满意这种无声的威慑

丁程鑫“我的城堡”

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明确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丁程鑫“需要打理，我沉睡了太久，也需要了解，现在的‘孩子们’，都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掠过马嘉祺，落在城堡高耸的、此刻正隐隐流转暗金色纹路的轮廓上

他看着马嘉祺

丁程鑫“带路，去主殿”

马嘉祺身体微微一僵。带路？去主殿？以什么身份？城堡暂代的管理者？还是……苏醒始祖的领路人、或者说，仆从的前导？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理智，他没有选择

至少此刻，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侧身，让开了通往城堡正门方向的道路

他甚至没有去看其他五人的反应，因为那没有意义，在这一位面前，他们六人，并无区别

丁程鑫没有再理会其他人，径直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甚至有些虚浮，依旧带着重伤未愈般的虚弱感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再会将他与“脆弱”联系在一起

他走过刘耀文身边时，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刘耀文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却连抬起头的力气似乎都失去了

贺峻霖、张真源、宋亚轩、严浩翔，四人默默地跟在后面，与马嘉祺、刘耀文，以及走在前方那个看似随意的身影，隔开了一段不远不近、却仿佛天堑的距离

通往城堡大门的古老石径两侧，那些被丁程鑫力量影响而疯狂滋生的黑色蔷薇，在他们经过时，藤蔓无声地让开道路，暗沉的花朵低垂，仿佛在行礼

沉重的、雕刻着繁复恶魔与圣徒战争图景的城堡大门，在马嘉祺无声的意志驱动下，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并非他们熟悉的、燃着昏暗烛火与壁炉的长廊，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城堡深处，那刚刚苏醒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指引着方向，也昭示着……新主的降临

丁程鑫站在敞开的巨门前，微微抬头，望着门内那深邃的黑暗，血瞳中的熔金，似乎比门内任何光源都要耀眼

他没有犹豫，抬步，踏入了那属于他，却又无比陌生的黑暗之中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黑暗

剩余的四人，在门外短暂地停留，交换了几个复杂难言的眼神，月光将他们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灭

最终，他们还是迈开了脚步，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那扇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大门，走进了未知的命运，也走进了……一场刚刚拉开帷幕的、猎人与猎物身份彻底颠覆的游戏

城堡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最终隔绝了月光的闷响

蔷薇花墙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甜腻的血腥气缓缓飘散

血月西斜，银辉依旧如血，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新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