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黑色蔷薇凋零的花瓣,打着旋儿,掠过刘耀文被冷汗浸湿的额发,也拂过马嘉祺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线
那宣判般的话语,如同冰锥,凿穿了他们长久以来构建的、关于自身力量与地位的认知高墙
仆从……
这个词回荡在死寂的空地上,比“蝼蚁”更刺耳,更屈辱,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归属意味
刘耀文撑在地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屈辱感和刚才濒死的恐惧在血管里冲撞,烧得他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想站起来,想怒吼,想撕碎眼前这个看起来依旧脆弱不堪、却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气息的存在
但身体里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血能,此刻却温顺得如同绵羊,甚至隐隐传递出一种孺慕与臣服的渴望,这发现让他更加愤怒,也更加无力。他只能死死低着头,用粗重的喘息压抑着几乎冲破喉咙的咆哮
马嘉祺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但他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不是恐惧,或者说,不仅仅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理智与骄傲被反复碾压的钝痛
他是暗夜城堡的代掌者,是六人中最为沉稳、也最具威势的领袖
此刻,领袖的光环在始祖的威仪下碎得彻底,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认
他缓缓抬起眼,再次对上了丁程鑫那双熔金血瞳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情绪,只留下最核心的审视与权衡
空气里弥漫的、属于丁程鑫的气息,与城堡深处那苏醒的、共鸣的古老意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牢牢笼罩
反抗?他毫不怀疑,任何实质性的反抗念头升起,下一秒,他们六人就会像刘耀文刚才那样,甚至更惨
这并非基于逻辑的判断,而是生命层次碾压下的本能预警
马嘉祺“……您”
马嘉祺的声音干涩,但终究是找回了自己的语调,尽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却带上了一种面对更高存在时,不得不有的、审慎的敬畏
马嘉祺“刚刚苏醒,城堡,以及我们,的确对您的身份和……意愿,感到震惊与困惑”
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意愿”,而非“命令”
他在试探,也在为自己,为身后的五人,争取一丝极其微小的、或许并不存在的转圜余地
丁程鑫似乎觉得有些有趣,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略显天真的动作,放在此刻的他身上,却只让人觉得一种高维度生物对低维度挣扎的、纯粹的观察兴味
他破损的衣袖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露出一截苍白但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之前沾染的血污和泥渍,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皮肤光洁如新,只有几道刚刚愈合的、淡粉色的痕迹
丁程鑫“困惑?”
他重复,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落在六人耳中,却比圣钟的轰鸣更沉重
丁程鑫“你们将我唤醒,如今却说困惑。这倒是……很有意思”
张真源“唤醒?”
张真源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学者本能暂时压过了敬畏,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随即又立刻僵住,意识到自己的冒进,但还是忍不住追问
张真源“您的意思是,今晚……血月,以及我们感应到的‘源血’波动,是……是您苏醒的契机?或者说,是我们……无意中触动了什么?”
这是他目前最能接受的解释
一个古老的、未知的封印或沉睡仪式,因为某些巧合被触发,导致了这位存在的归来
虽然这依旧颠覆认知,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试图理解的逻辑框架
丁程鑫的目光转向张真源,那眼神让张真源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高倍显微镜下的切片
丁程鑫“契机?触发?”
丁程鑫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既非肯定,也非否定
他抬眼,望向夜空中那轮依旧银中带血的月亮,血瞳中熔金流转,仿佛在阅读着月华上书写的神秘篇章
丁程鑫“你们追寻的‘源血’气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们,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们每个人
丁程鑫“不过是我漫长沉眠中,无意散逸出的一缕……梦呓”
梦呓。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六人心脏猛地一沉
他们为之激动、疑惑、甚至彼此猜忌、暗中较劲了许久的“源血”波动,那可能蕴含着古老力量、甚至能改变血族格局的诱人气息,仅仅是一位古老存在无意识散逸的……梦呓?
这比直接否认更令人绝望,也更能体现那令人窒息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