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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的暗哨

枭起青壤:缚日绳

南山的清晨总带着点薄雾,缠在山腰的苍翠间,像扯不开的纱。炎拓踏着露水草叶往黑石山口走,靴底碾过湿润的泥土,留下一串浅印。他是林喜柔名义上的“儿子”,却从没真正融进那座盘踞在山脚的别墅——打从记事起,他就觉得这个母亲太年轻,眉眼间的冷峭和手腕,都不像寻常妇人该有的样子,尤其是她看着南山深处时,那眼神里藏着的贪念,像淬了毒的钩子,让他打心底里发寒

他不是南山工会的人,却总爱往工会的据点跑,一来二去,跟巡逻的弟兄混了个脸熟,也知道了不少南山里的门道。今儿个他本是来给苏织送些野果子,路过黑石山口时,脚步却蓦地顿住了

山口的荆棘丛被人粗暴地拨开,断口还泛着新鲜的绿,几片灰黑色的布条纤维挂在尖刺上,那料子他认得,是别墅里下人常穿的粗布衣裳。更扎眼的是泥地里的车辙印,窄而深,不是南山工会常用的板车轮痕,倒像是那种轻便的独轮车碾出来的,看深浅,车上载的东西不轻

炎拓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湿土和草木的腥气,还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这味道,他前几天在别墅后院闻到过,当时林喜柔正对着几个黑瓷瓶低声吩咐熊黑,脸色阴沉得吓人

熊黑……炎拓眉峰一蹙。那汉子看着粗鲁莽撞,实则心思不算笨,平日里待他也算客气,甚至隐隐带着点信任——大概是觉得,他这个“少爷”跟林喜柔,终究是隔着一层的

冰窖那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南山工会的人都在说,是林喜柔想害苏织。炎拓没吭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太清楚林喜柔的性子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冰窖失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蛛丝马迹凑在一起,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炎拓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林喜柔怕是又要动手了,而且选的地方,就是这黑石山口

他没声张,悄悄退到山口外的一片矮松林里,找了棵枝桠茂密的松树爬上去,隐在浓荫里。这里视野好,能看清山口的一举一动,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晨雾渐渐散去,日头爬到了头顶,晒得松针暖烘烘的。炎拓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两个时辰,裤腿被山风吹得猎猎响,正有些昏昏欲睡时,山下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熊黑

那汉子肩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布包,走得急,额角渗着汗,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警惕。他没走大路,专挑那些荒草丛生的小径,脚步踩得又轻又快,显然是不想被人撞见

炎拓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黏在熊黑的背影上

熊黑一路绕到黑石山口深处的乱石坡,这里乱石嶙峋,少有人来,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撮起嘴唇,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哨音刚落,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后面,忽然转出个戴着斗笠的男人。那男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削薄的下巴。他往熊黑面前一站,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跟南山里的山民截然不同

炎拓的心沉了沉。果然有问题

他悄悄往树杈外挪了挪,想听得更清楚些。可惜风太大,两人的声音又压得极低,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男人
男人

引煞符……备好了?

是斗笠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熊黑点点头,把肩上的黑布包递过去,声音带着点迟疑

熊黑
熊黑

喜柔小姐说……今晚子时动手,冰窖那边……

熊黑
熊黑

南山工会的人盯得紧,冰窖暂时动不得

斗笠男人打断他,指尖划过黑布包的表面,语气冷硬

男人
男人

先在山口布阵,把他们的巡逻队困在外面。苏织那丫头的缚日绳反噬未愈,没了工会支援,她就是砧板上的肉

熊黑
熊黑

可……南山工会的人不好惹,聂九罗那家伙,下手狠得很

熊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惧意

斗笠男人冷笑一声

男人
男人

林小姐说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敢出纰漏……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威胁,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熊黑的身子僵了一下,半晌才闷声应道

熊黑
熊黑

我知道了

炎拓听得心头一跳。引煞符、布阵、困死巡逻队……林喜柔这是要釜底抽薪,趁着苏织受伤,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他心里急,想往下挪,脚下的枯枝却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

这声音在空旷的乱石坡上,显得格外刺耳

熊黑
熊黑

谁?!

熊黑猛地回头,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死死盯住炎拓藏身的方向,手里瞬间攥紧了腰侧的短刀

斗笠男人也警觉起来,身形一晃,就往矮松林的方向掠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炎拓暗道不好,连忙缩回身子,屏住呼吸,把自己埋进松针堆里。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一旦暴露,不仅打探不到消息,恐怕连命都得丢在这儿

斗笠男人的脚步停在松树下,目光扫过茂密的枝叶,锐利得像鹰隼。他站了片刻,似乎没发现什么,却还是冷声道

男人
男人

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

炎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抠着树皮,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熊黑忽然开口了

熊黑
熊黑

会不会是山里的野兔?这地方荒,野物多

炎拓微微一怔。他听得出来,熊黑这是在帮他打掩护

斗笠男人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觉得熊黑说得有理,又或许是怕耽搁了时间,他回头瞥了熊黑一眼

男人
男人

速去速回,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林小姐那边,等不起

熊黑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熊黑
熊黑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斗笠男人没再多说,转身钻进了乱石堆的阴影里,很快就没了踪影。熊黑则拎着空了的布包,迟疑地往松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匆匆下山了

炎拓在树上又待了半个时辰,确定两人都走远了,才敢慢慢爬下来。落地时,腿肚子还有点发软。他定了定神,把刚才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心惊

林喜柔要在今晚子时动手,用引煞符在黑石山口布阵。南山工会的巡逻队一旦被困,苏织那边就危险了

他不能再等了

炎拓拔腿就往南山工会的据点跑,脚下的路越走越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消息告诉刑深,告诉聂九罗!

南山工会里没有卧底,没有内奸,所有人都一心护着南山,护着苏织。只要把消息传过去,他们就一定能想出对策,破了林喜柔的阴谋

日头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晚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据点的木门就在前方,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炎拓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夜色,正在慢慢织拢。黑石山口的风,越来越急了。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箭在弦上

多佳
多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