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噬南山时,炎拓终于冲进了南山工会的据点木门
门内的篝火噼啪作响,蒋百川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摩挲着一枚磨得光滑的兽骨哨,身旁站着的是鞭家传人山强——那汉子身量魁梧,腰间缠着三柄长短不一的钢鞭,鞭梢坠着锋利的铜铃,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巡逻队的弟兄们围坐在篝火旁,刚喝完一碗热汤,正说着山里的趣事,见炎拓一头撞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话头
炎拓蒋叔……快……
炎拓扶着门框,弯腰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炎拓林喜柔要动手了……今晚子时……黑石山口……引煞符……布阵困巡逻队!
他语速极快,把自己在乱石坡看到的、听到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从熊黑和斗笠人的接头,到“困死巡逻队”“针对苏织”的话,一字不落。末了,他还补充道
炎拓那斗笠人气息阴冷,绝不是寻常打手,熊黑……熊黑心里怕是也憋着慌,只是不敢反
蒋百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那双平日里透着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鹰隼。他抬手示意炎拓先歇口气,转头看向山强
蒋百川山强,你带的人,今晚本是要去黑石山口换防的,对吧?
山强“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钢鞭,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带着一股寒意
山强按原计划,子时前后到山口。若真布了引煞阵,我那几个弟兄怕是要吃亏
蒋百川没那么容易
蒋百川站起身,走到篝火旁,拿起挂在木架上的狼皮披风
蒋百川南山工会里没有内鬼,消息传不出去。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算盘,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信服的底气
蒋百川九罗,你带一队人,换上普通山民的衣裳,子时前到黑石山口外的岔路等着,切记不要靠近山口,只听动静,见机行事
聂九罗应声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聂九罗放心,蒋叔
蒋百川山强
蒋百川又看向鞭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蒋百川你的鞭能破邪祟,今晚就跟我和刑深走。咱们仨带一队精锐,潜伏在山口两侧的密林里,那斗笠人布阵时,必然是法力最弱的时候,届时听我号令,直接冲出去破阵,活捉那个邪修
山强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钢鞭
山强正合我意,早就想试试这些邪门歪道的手段了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刑深走了出来,他目光落在炎拓身上,眉头微蹙
刑深你怎么知道这些?熊黑没发现你?
炎拓抿了抿唇,想起熊黑那句“山里的野兔”,心里五味杂陈
炎拓他……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只是帮我打了掩护。但熊黑绝不会反水,他怕林喜柔,更怕自己没好下场
蒋百川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蒋百川熊黑是个粗人,惜命,林喜柔捏着他的把柄,他不敢反,也不敢帮我们。炎拓,你立了大功,但今晚的行动太危险,你就留在据点,守着苏织姑娘,防止林喜柔声东击西
炎拓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炎拓蒋叔,我也想去!我熟悉熊黑的性子,说不定能帮上忙!
刑深不行
刑深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刑深山口那边凶险,你不是工会的人,没必要冒这个险。苏织那边更需要人看着,这是命令
炎拓还想争辩,却被蒋百川抬手拦住了。蒋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蒋百川听话,守好苏织,也是大功一件。等我们回来,再细说
话已至此,炎拓知道自己拗不过,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一定要看着林喜柔的阴谋落空,一定要护着南山
子时的钟声,在山风里遥遥传来
黑石山口的风比白日里更急了,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草,呜呜作响,像是鬼哭。山口深处的乱石坡上,斗笠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沓黄纸符,符纸上画着扭曲的暗红色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晦涩难懂,每念一句,就将一张符纸埋进土里,动作又快又稳
熊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他的额角渗着冷汗,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看向山口外的方向,脚步下意识地往退路挪了挪——他心里清楚,林喜柔这步棋太险,南山工会的人不是吃素的,一旦失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就在这时,山口外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还有说笑声,听着像是巡逻队的弟兄们,正毫无防备地往这边走
斗笠人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掐诀的速度更快了
而藏在山口两侧密林里的蒋百川、刑深和山强,正屏住呼吸,盯着乱石坡上的动静。山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钢鞭上,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压低声音问
山强蒋叔,差不多了吧?再等下去,聂九罗那边怕是要露馅
蒋百川眯着眼,看着斗笠人将最后一张符纸埋进土里,那符纸刚一沾土,就隐隐透出红光,一股阴冷的煞气瞬间从土里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山口
就是现在!
蒋百川低喝一声,率先从密林中冲了出去,手里的兽骨哨被吹响,尖锐的哨声刺破了夜色
山强紧随其后,魁梧的身形像一头下山的猛虎,腰间的钢鞭“唰”地一声抽了出来,铜铃作响,鞭梢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扑斗笠人。刑深的速度更快,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刃,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乱石间,目标明确——斩断斗笠人的施法
变故突生,斗笠人脸色大变,来不及反应,只能仓促地抬手掐诀,试图催动阵法。可山强的钢鞭已经到了眼前,带着雷霆之势,狠狠抽向他埋符的手
“铛”的一声脆响,钢鞭与斗笠人手里的桃木剑相撞,火星四溅。斗笠人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山口外的聂九罗听到哨声,立刻带着人冲了进来,将乱石坡团团围住
熊黑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被包围的斗笠人,又看着步步紧逼的山强和刑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乱石坡的另一侧窜去,那里有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小路,能直通山下的别墅。他跑得飞快,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就被南山工会的人逮住
山强想跑?
山强瞥见熊黑的背影,冷哼一声,就要追上去
蒋百川别追了!
蒋百川喊住他,目光死死盯着斗笠人
蒋百川先解决这个邪修!熊黑贪命,跑了也掀不起风浪!
斗笠人见大势已去,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就要往自己胸口贴。刑深眼疾手快,短刃脱手而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手腕
黑符落在地上,瞬间化为灰烬
斗笠人惨叫一声,被冲上来的巡逻队员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山强走上前,一脚踩住斗笠人的后背,弯腰摘下了他的斗笠。露出的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里满是怨毒
蒋百川蹲下身,从斗笠人怀里搜出一封密信和几沓未用的引煞符。他展开密信,借着篝火的光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信上的内容不多,只提到了“旧事”“织家人血脉”,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蒋百川把他押回据点,严加看管
蒋百川站起身,将密信收好,目光望向熊黑逃走的方向,夜色沉沉,早已没了人影
蒋百川通知各山口的弟兄,加强戒备
山强应了一声,挥手让人把斗笠人押下去。铜铃的响声渐渐远去,乱石坡上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还有山风卷着煞气的冷意
刑深走到蒋百川身边,目光落在密信上
刑深林喜柔的目标,到底是南山底下的什么东西?
蒋百川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凝重
蒋百川不清楚,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筹谋了这么久,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就罢休
远处的天际,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炎拓在据点里守了一夜,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立刻迎了上去。看到蒋百川和刑深平安归来,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是当他听说熊黑跑了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熊黑惜命,终究是不敢赌的
而那座盘踞在山脚的别墅里,林喜柔看着狼狈逃回的熊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枚刻着奇异花纹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林喜柔跑了就跑了
她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林喜柔棋子嘛,没了这颗,还有别的
玉佩在她掌心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转瞬即逝
多佳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