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踪符所化的青烟如同无形的信使,悄然附着在精神濒临崩溃的周铭身上。
而那只灵巧的纸鹤,则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盘旋在暮色之中,将周铭归家后的一举一动,通过一丝微弱的神识联系,断断续续地反馈回烬言怜的感知中。
画面并不清晰,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但关键的信息足以捕捉。
烬言怜“看”到周铭蜷缩在房间里,门窗紧闭,台灯彻夜不亮,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般弹起。
他疯狂地翻阅着那些破旧的古籍,试图找到抵御“噩梦”的方法,甚至尝试了一些更加邪门、需要付出代价的小咒术,结果自然是徒劳,反而加剧了他自身精气的损耗和精神的不稳。
他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而纸鹤也记录下了几个与周铭有过接触的人。除了他的家人,最主要的就是两个同样神色鬼祟、气息浑浊的男生,似乎是他在那个隐秘圈子里的“同好”。
他们带来了一些所谓的“护身符”和“圣水”,但在烬言怜看来,不过是蕴含了些微正面能量(甚至可能是心理暗示)的拙劣仿制品,对周铭的状况毫无帮助,反而在离开时,被纸鹤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身上各留下了一缕微不可察的阴气标记。
这些小鱼小虾,烬言怜暂时不感兴趣。她在等待那条真正的大鱼——指使周铭对她下咒的人。
如此过了两天。期间,校园生活对于烬言怜而言,平静得近乎无聊。
赵倩和李浩那伙人彻底偃旗息鼓,偶尔撞见,眼神也躲闪不定,仿佛她是什么瘟疫之源。同学们看她的目光更加复杂,好奇、畏惧、疏离兼而有之。
只有林薇,依旧会偶尔鼓起勇气和她搭话,虽然话题无非是作业和课堂内容,但那点微弱的善意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让烬言怜觉得……留着或许有点意思。
第三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烬言怜找了个僻静的树荫角落,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一部分沉浸在修炼中,一部分维系着对纸鹤的感应。
突然,纸鹤传来了一幅相对清晰的画面——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娇小熟悉的身影,趁着午后人少,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边,将一个信封塞给了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周铭。
周铭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塞进口袋,然后左右张望一番,快速离开了。
尽管对方遮掩了容貌,但那走路的姿态,以及身上残留的、属于赵倩的微弱气息(混合了某种特定香水和骄纵跋扈形成的独特能量场),在烬言怜的神识感知下无所遁形。
“果然是你。”烬言怜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讥讽。
为了确认,她心念微动,远在周铭家附近的纸鹤轻轻一震翅膀,一缕更加细微的阴气如同尘埃般,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那个信封上。
放学后,周铭如同游魂般飘出学校,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附近一家银行的ATM机。
纸鹤传来的画面显示,他从那个信封里取出了一叠钞票,然后将其存入自己的账户。
“交易完成……”烬言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证据链已经清晰。赵倩出钱,周铭出手,目标是她烬言怜。
那么,该如何回报这份“厚礼”呢?
直接物理消灭?太便宜他们,也过于无趣,更容易引来这个世界的官方力量注意,不符合她目前低调恢复的原则。
精神摧毁,让他们自食其果?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冷酷而带着艺术性的残忍。
她需要一件新的“工具”,一件能够承载更多怨念、放大恐惧,并能进行范围性精神影响的法器。
她想到了原主记忆碎片中的一个地方——江城市有名的“古董街”,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找到一些蕴含岁月气息、适合炼制的旧物。
周六清晨,烬言怜以“去图书馆”为由离开了家。她依旧穿着那身中性运动服,长发束起,气质清冷。
她没有直接去古董街,而是先绕道去了城南的一片老城区。
这里即将拆迁,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破败与萧索之气,以及……沉淀了数十上百年的各种负面情绪:离愁、不甘、怨恨、对未知的恐惧。
她撑起了一把看似普通的黑色雨伞——这是她昨天用零花钱买的,此刻,却成为了她临时炼器的工具。
她行走在断壁残垣之间,鬼魄灯在伞下的阴影中若隐若现,噬魂丝如同贪婪的触须,悄然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无主怨念与恐惧能量。
“万民伞……” 她低声吟诵着古老的祭炼法诀,将汲取来的负面能量,以自身灵力为引,缓缓灌注到这把普通的黑色雨伞之中。
伞面逐渐变得幽深,仿佛能吸收光线,伞骨传来细微的、如同冤魂呜咽的震颤。
这并非炼制真正的万民伞(那需要海量的生灵怨念和更高深的修为),只是一个简陋的、一次性的仿制品,但用于对付几个凡人,绰绰有余。
随着能量不断注入,伞的重量似乎增加了,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阴冷诡谲。
当最后一丝合适的怨念被汲取完毕,伞面内里,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一闪而逝。
“雏形已成。”烬言怜收起伞,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让普通人精神紊乱、噩梦连连的负面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才动身前往古董街。她并非真的要买什么古董,而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幌子,来解释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与“古董”相关的行为。
古董街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真假难辨的物件琳琅满目。
烬言怜看似随意地逛着,神识却细致地扫过每一件物品。
大部分都是毫无灵气的现代仿品,偶尔有几件老东西,也只是沾染了些许岁月气息,并无大用。
直到她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堆满杂物的旧书店。
在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她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线装的古旧书籍。
书页泛黄脆弱,上面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如同虫爬的异族文字。
但吸引烬言怜的,并非文字内容,而是这本书本身散发出的——一丝极其微弱,但纯正无比的阴煞本源之气。
这并非人造的法器,而像是用某种常年受阴气侵蚀的兽皮或特殊植物纤维制成的书册,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极佳的阴属性材料!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动,面色平静地拿起那本书,又随手挑了几本便宜的旧杂志,走到柜台前。
“老板,这些多少钱?”她声音清冷地问道。
书店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尤其是那本怪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懒洋洋地道:“杂志五块一本,那本旧的……看着给个二十吧,堆那儿占地方。”
烬言怜付了钱,将书和杂志放入准备好的布袋中,转身离开。
在她走出店门的瞬间,那书店老板抬起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嘿。”
声音极低,却清晰地落在了神识远超常人的烬言怜耳中。
她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动。这书店老板,似乎知道些什么?
这条古董街,看来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不过,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
回到房间,烬言怜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异文古书。
她小心地拆开线装,将书页一页页铺开。
指尖抚过那冰凉的、蕴含着精纯阴气的书页,她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这才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
这些书页,足以作为载体,炼制数张威力远超之前“阴踪符”的厉鬼符或是聚阴幡的碎片!甚至,可以作为她未来炼制更强大鬼仆或人偶的核心材料之一!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页收好,存放在鬼魄灯旁,借助灯焰的阴气滋养。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把经过初步祭炼的黑色雨伞。
“时机差不多了。”她轻声道。
夜色再次降临。周铭因为连续的精神折磨和恐惧,已经请假在家多日,形容枯槁。
而赵倩,在确认周铭“失败”并拿钱封口后,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对烬言怜未能受到惩罚的恼怒与不甘,正计划着寻找其他办法。
今夜,月黑风高。
烬言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她伸出手,那把黑色的万民伞(仿制品)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撑开伞,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悄然从窗口飘然而出,落地无声。
她如同暗夜的使者,向着周铭家和赵倩家所在的方向潜行而去。
她没有靠近,只是在距离足够近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停下。
她将伞倒转,伞柄对准目标所在的大致方向,体内微薄的灵力疯狂注入伞中,引动了其中蕴含的、来自老城区的磅礴怨念与恐惧能量!
“怨念为引,恐惧为食,去吧!”
无声的指令下达。
伞面剧烈震颤,一股无形的、扭曲的负面精神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分成两股,分别朝着周铭和赵家的方向汹涌而去!这股力量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目标的梦境与潜意识层面!
做完这一切,伞面“咔嚓”一声,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其中的能量消耗殆尽,变成了一把比普通雨伞更显破旧的废品。烬言怜随手将其丢弃在垃圾桶旁,仿佛它从未特殊过。
她转身,融入夜色,返回家中。
今夜,对于周铭和赵倩而言,注定是地狱般的开始。
周铭刚刚因为极度疲惫而陷入浅眠,瞬间就被拖入了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噩梦!
不再是模糊的追逐,而是清晰无比的炼狱景象:他被无数腐烂的手臂拖入尸山血海,被剥皮抽筋,被怨魂撕咬,而烬言怜的身影高踞于骸骨王座之上,冷漠地注视着他,如同注视一只蝼蚁的挣扎。
赵倩也同样坠入了深渊。在梦里,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依仗(家世、容貌、跟班)都被剥夺殆尽。
她变成了她最鄙视的、如同原主烬言怜那般被所有人欺凌、孤立无援的存在,被推入乱葬岗,被恶鬼缠身,绝望地哭喊却无人回应。
而在梦境的最后,她看到了烬言怜那张俊美平静的脸,对她说:“这是……你的报应。”
这一夜,两处不同的住宅里,几乎同时响起了凄厉至极的、不似人声的尖叫,打破了夜的宁静。
烬言怜盘膝坐在房间地板上,噬魂丝在她周身欢快地游弋,贪婪地汲取着从远方隐隐传来的、因极致恐惧而散逸出的精神能量。虽然稀薄,但质量极高。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幽冥之火跳跃。
“利息,收完了。”
“本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