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寄《一剪梅》——
滩头字雪即还无，影在江，血在襦。
衡阳雁去影偏孤，写也模糊，读也模糊。
只有愁心不肯枯，梦也萦纡，魂也萦纡。
待把新弦旧恨输，弹也呜呜，哭也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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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道，书白、琴儿就白苇滩头，雪里写“未绝”“未灭”，相扶西去。雪深没踝，一步一喘，幸有渔户暗线，就滩后枯荷深处，藏一尾“苇小舟”，舟形如叶，色与雪混，桨橹皆备。二人登舟，夜渡三十里，绕出吴江上游，弃舟登陆，改走陆路。沿途“雪柳营”飞骑，往来传示“血琴”——琴尾刻“雪舟”二字，背添“必擒”，以火漆封，使州县，凡见负琴者，即捕。二人无奈，就野寺，易装：书白除僧帽，戴毡笠，负一空画筒，伪作卖画人；琴儿去男冠，梳渔髻，以蓝花布包首，携竹篮，内藏断剑，外覆草药，伪作卖药女；合壁琴，则被油布紧裹，外涂黄泥，作“病兄遗骨”，二人轮流负之，昼宿夜行，向衡阳进发——盖“琴部”旧寨“水云寨”，已暗移衡阳雁峰山，图与“书”“剑”二部合。
行无五日，雪止，日暖，官军搜捕愈急。沿途驿亭，添“夜钟”——每更击钟，钟面书“雁”字，更夫呼：“擒鸿者封万户！”而呼未绝，更夫先被割喉，血溅钟面，钟自鸣，人不敢近。二人夜行，每闻钟声，即伏暗处，以雪塞耳，待血钟自鸣既息，始敢前行。初更，宿破庙；三更，越荒岗；五更，踏霜而行。肩伤未合，日复裂开，血透衣，书白以雪搓之，使血淡，再以灰土抹衣，掩痕迹。琴儿就夜，以盐汁，为再洗创，以发为线，为再缝，十指皆裂，而眉间英气，日甚一日。
第六日，至长桥驿。驿当孔道，戍卒倍于昔，栅口高悬“血琴”图影，并添新句：“肩有血，左臂缠白布，背负画筒，伪卖画。”书白图影，竟被言中，不能再进。驿旁有荒寺，寺后菜园，枯井通暗渠，渠达驿外，乃“琴部”早年所凿。二人就寺伏至半夜，以绳下井，匍匐暗渠，行三里，出驿，绕小道，趋衡阳。井中黑暗，渠水冰骨，二人以带相连，以琴为前导，以断剑为杖，一步步，踏水而行。渠尽处，有铁栅，栅外即旷野。书白以断剑，撬铁栅，栅锈，应手而折，二人出渠，就旷野，回望驿火，相去仅里许，而身已在网外。琴儿就旷野，以指，于雪上，书“出网”二字，书未竟，泪已滴，与雪和，化作一洼小小冰坑，月光照之，亮如镜，镜中，只有二人相扶之影，摇摇欲碎。
又行七日，腊尽，岁除。衡阳在望，而官军亦于衡阳，设“铁雁关”——凡入城者，须验“雁牌”，无牌者，即捕；更于湘江渡，张铁索，使舟船，连环为壁，壁高丈余，上悬铃，铃响则伏弩齐发。二人于城外，就枯庙，与“琴部”暗线接头——线人乃卖“衡阳雁笛”之老妪，名“阿笛”，昔年受秦将军恩，今隐于市。阿笛引二人，就暗室，易装：书白去毡笠，戴儒巾，穿青布长衫，负“雁笛”捆，伪作卖笛人；琴儿去蓝花布，梳丫髻，穿青布裙，以竹篮，盛“雁笛”，外覆红纸，伪作卖笛女；合壁琴，则被拆作两半：一半藏画筒，一半藏笛捆，外以黄纸包，作“年货”，二人分负，使形单影只，不类负琴。阿笛更赠“雁牌”二面，牌面，绘雁影，系红绳，使悬腰，作入城之券。岁除日，城开半日，百姓入城，购年货，人挤如流，守卒眼倦，二人就人丛里，凭“雁牌”，安然入城。及进城，闻满城笛声——乃“琴部”暗令：笛声三短一长，示“平安”；笛声三长一短，示“有警”。笛声里，更夹歌声，歌曰：
> 衡阳雁，去又还，去时血，还时丹；
丹心一点传州县，莫把旧仇作等闲！
歌声随风，满城荡漾，守卒虽众，而亦不能禁。书白就笛声里，就“水云寨”暗号，与阿笛，趋城西“雁峰山”。山如雁展翼，峰腰，藏“水云寨”旧门，门就崖壁，凿石为洞，外覆藤蔓，望之，惟见藤蔓，不见门。阿笛就藤蔓，叩石三声，石扉移，露出暗梯，梯尽，灯火晃眼，二十壮汉，各执刀，迎二人入。寨主“潇湘雁”顾野鹤之族弟——顾野萍，早候梯口，见书白，俯首曰：“大都督，可来矣！”见琴儿，俯首曰：“圣女，可安矣！”遂引二人，入寨中堂。堂就山腹，凿空而成，可容数百人，四壁，皆凿石为架，架置“雁翼”血榜，榜榜相连，若赤云压壁。中堂案上，供“秦震血诏”全文，并“雪舟”琴，琴尾，尚缺半片——正是二人所携之半片，二人就案，合两半片，琴遂完整，惟留一线血痕，于龙池，若赤虹横天。顾野萍就血痕，叩首三，众皆叩首，就叩首声里，书白与琴儿，四手同按琴，同呼曰：“网虽破，结未绝；结绝，仇未雪；仇雪，琴未绝！”呼声于山腹，回旋不散，若万雁同声，若千人同哭。正是：
衡阳雁去，笛声满城；血书虽薄，能震山河。
欲知二人于水云寨，如何再举，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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