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寄《满江红》——
狼山月冷，照千门玉笛，一声声裂。
雪浪翻时，万影沉浮，谁把旧仇轻撇？
雁弦既合，血帆既张，不斩楼兰誓不歇！
待把琼楼都碎，向人间，重铸秦宫阙。
回首星湾，潮未咽，父骨在，琴未绝。
把三尺霜锋，照我肝胆皆冰雪。
同生同穴，同仇同血，同把新霜旧月都磨缺！
便教网罗十万重，也须破，也须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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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万雁”既聚，血火交腾，官军与“雁翼”，已成鼎沸之势。郡主柳如烟，知再迟则燎原，遂于临安都衙，发“亲征符”：自率“雪柳营”三千，并狼山火炮队，舰三百，号十万，旌旗北指，誓踏平舟山；更于沿途，张铁索连营，断陆路；发“海捕票”：凡擒鸿书白者，封万户，赏黄金万两；凡献秦琴儿首级者，封千户，赏金五千。血票随风，与“雁书”同飞，一红一白，于雪空交缠，若双鹤斗翅，城乡小儿，竞拾而作戏，官府亦不能禁。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狼山月冷，照雪如银。郡主大军，就狼山外洋，列“十面埋伏”阵：中军旗舰，高悬“柳”字，旁列“三才剑”之“天”“地”两剑，并火炮统领“火狼”赫连武；前军，四十舰，各载红衣炮二十尊，炮口，以红绸塞之，防雪，亦示“喜”意——郡主令：炮发，必于小年夜，送“雁翼”入冥，作“送灶”之礼；后军，百舰，载步骑、火油、铁索；左右两翼，各八十舰，藏“雪柳营”劲弩，于雪夜里，封江断岸。阵既列，郡主于旗舰楼，设琼筵，会“三才剑”及诸将，酒过三巡，命乐工，于船头，奏《喜迁莺》，以玉笛，和狼角，笛声幽细，角声悲壮，于月下雪地，交作一片。郡主就笛声，笑顾左右：“待笛绝，角停，炮发，送鸿雁归西。”遂命人，于桅端，悬一白纨扇，扇上书“鸿”字，旁画小小雁影，雁颈，系一圈金链，链下垂钥，示“锁鸿”之意。雪落扇面，未触即化，如泪。
同时，舟山崖洞，书白、琴儿，就石壁，亦设小酌：无丝竹，惟雪浪击石，作天然节拍；无佳肴，惟盐煮海带，以盐味，寄“年”意。书白就灯下，展“雪舟”琴，以剑背，轻击弦，弦声于石壁回荡，若空谷回音。琴儿以指血，于名册末页，写“年”字，写未竟，泪已滴纸，与血和，化作一朵小小梅花。二人对饮，酒未及唇，已闻狼山角声，隐隐随风，似催魂。书白就灯，笑曰：“敌以笛送灶，我以琴送年——且看谁家笛绝，谁家琴断。”遂命阮无量，于崖顶，升“雁翼”新旗：旗白，绣赤雁一行，雁嘴，各衔一“火”字，于月下，远远望之，若一行火鸟，欲扑狼山。崖下，四十“冰火舟”，五十“潜水雁”，并万雁之众，皆于雪中，默默磨刀，以盐汁淬刃，刃口映月，作寒碧色。
二更，角声忽急，笛声忽高，敌阵前军，火炮齐举，火绳“嗤嗤”，将及药门。书白于崖洞，就灯下，以剑背，猛击“雪舟”琴，“当——”一声，若暮鼓，若沉雷，于雪夜荡开，万舟和之，以橹击水，以刀击舷，声震天海。角声、笛声，竟为之一顿。书白乘声，挥剑指敌，狂呼曰：“雁阵——飞！”众舟和之，呼“万胜”，声压角笛，节节逼前。火舟先出，于雪面，贴浪而飞，直扑敌前军；潜水雁，于水下，专割敌舰舵索，重炮舰，欲退不能，欲进不得，于雪夜里，自相撞击，乱作一团。炮声终发，“咚咚”震天，而炮丸多被冰坡滑开，或落入水，或反撞己舰，雪浪与炮烟，交织成一片银红迷雾。
大战彻夜，雪停，云开，朝日涌出，金光万丈，照火海，血海，雪海，冰海，四色交辉。敌阵“十面埋伏”，终被“雁阵”冲破一翼，旗舰楼，被火舟贴燃，琼筵玉笛，尽化灰烬；郡主柳如烟，于火烟里，斩缆放小艇，率残部，仓皇南遁，白纨扇，被火烧半幅，扇上“鸿”字，焦黑如灰，随风飘入海，瞬即沉没。而“雁翼”之众，亦损三千，崖洞伤兵，遍地皆是。书白于旗舰残骸，就朝日，升“雁翼”大旗，旗被火烤，半焦不焦，于日色里，犹猎猎迎风。琴儿就名册，添“新血”一栏，一夜以泪和血，又添五千。二人于血影火光里，四手同握“雪舟”琴，就琴尾，同刻“破网”二字，刻罢，同投之于海，誓曰：“以此血，为路引，引我直抵临安！”
然而，网虽破，而结犹在——官军虽败，而“天”字剑，仍率残舰百余，退守狼山；郡主南遁，更于途中，发“飞鸽血檄”：调天下水陆诸军，合围舟山，誓以十倍之众，再张十倍之网。檄文随风，片片落入火海，如白纸，如缟素，如万千纸钱，为昨夜战死之魂，招魂招魄。书白于旗舰，就火灰，展“雪舟”琴，以指血，于琴首，再添“未绝”二字，笑曰：“网破，而结未绝；结绝，而仇未雪；仇雪，而琴未绝。”遂命众，于崖顶，植“雁翼”新杆，杆端，悬一盏小小红灯，灯面，以血写“未绝”二字，于雪夜里，远远望之，若一点不灭之星，照天海，照归途，照旧仇。正是：
网破结犹在，结绝仇未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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