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寄《水龙吟》——
剑锁寒潭千尺，绿幢幢，灯影摇魂。
雁弦一线，血珠几点，迸散霜纹。
断木为舟，裂帛为刃，回刃生云。
看孤鸿掠处，网罗寸寸，寸寸化、飞磷磷。
——————————————————————
却说寒潭口，三灯呈“品”字，封水当央。灯后黑衣，皆披斗篷，背露剑柄，作“天、地、人”三才阵，封舟必经之路。小艇无橹，借湍水直撞而来，相去五丈，书白与琴儿，手握手，已闻剑气啸空，森森迫骨。生死一线间，琴儿忽忆父授“琴震”之术——乃以断剑击琴腹，借木腔回音，可乱剑气；遂就膝上，横举古琴，虽弦尽断，而木体犹全。她以断剑背，猛击龙池，“咚——”一声，若暮鼓，若沉雷，于潭面荡开，水纹随声成圈，扩及三灯。绿灯焰苗，被音波一震，齐齐摇曳，光晕碎乱，剑后三目，亦为所夺，不自禁各退一步。书白会意，就琴尾，连击数下，“咚咚咚咚”，声疾如骤雨，潭水被声激起点点银星，反射绿灯，化作万鳞，眩目不可逼视。三才剑阵，以目力为锁，灯光一乱，阵脚自松。二人趁灯影晃处，猛伏身，就艇底，以手为桨，斜划左侧，欲避“品”字当口。柳星朗于岸，遥见阵乱，怒掷火把于水，“噗”激起火光一线，照潭若昼，更击掌催剑：“三才，锁！”
三灯后黑衣，闻声齐啸，斗篷陡张，三柄长剑，终离鞘而出——“天”剑长三尺六，色青；“地”剑阔一寸八，色玄；“人”剑柔韧如带，色银——剑尖皆系小小铜铃，铃上各镌“柳”字，剑动铃响，若催魂。三剑于空中，不刺人，先刺水，就潭面，各划半弧，剑气所及，水纹立结薄冰，冰借水势，急速蔓延，竟于潭口，结一层薄冰，冰下暗流汹涌，冰上却剑光如网，封舟去路。小艇被水流推，一头撞冰，“咔嚓”冰裂数纹，而船首已卡，进退不得。琴儿击琴之音，被冰所隔，顿减大半；冰网剑气，反借裂冰，节节逼来。书白肩伤，被冷气一逼，血凝为珠，染袖成梅，指已僵直。二人知此番难逃，对望一眼，皆起拼死之心。琴儿就冰面，以断剑击之，“叮”然火星四溅，仅留浅痕；书白就怀中，取出“雁翎牙牌”，以牌锋，猛击冰面，亦只寸裂。冰上次第，三剑圈近，剑铃叮当，若幽宫更漏，一声一声，催命逼魂。
危急间，忽闻夜空“啾——”一声长唳，若鸿雁悲鸣，随唳声，寒潭后壁，悬崖半腰，一线火光，垂直坠下——原是一条长绳，绳头系火媒，焰尾带小小铜管，管口于坠落中，喷出五色烟硝，若星雨溅落冰面，“嗤嗤”作响，冰触烟硝，速化为水，顷刻蚀成三丈圆坑，冰层立断，小艇被水一涌，浮起脱卡，顺流便泄。绳端火媒，尚未熄，于夜色划弧，若彗尾横空，照见崖顶，立一灰衣人，面蒙黑纱，背横古琴，就崖边，以掌击琴，“咚咚”作声，与潭下琴震，遥相呼应，音波借火媒坠处，于水面激荡，若两军合擂，顿把三才剑铃之声，压下三分。灰衣人更于琴腹，抽出一缕白绢，迎风一抖，绢上现“雁翼”朱印，借火光，映于潭面，大字分明：“雁阵起，冰网开！”三黑衣见印，俱是一怔，剑势微缓。小艇乘音波与水流，已飘出十丈外，离潭口将脱。柳星朗于岸，怒极，就亲兵手，取弓搭箭，“嗖”一矢，直取崖顶灰衣人。箭到，灰衣人挥琴一格，“当”火星四溅，身借箭力，就崖边，翻空而下，若灰鹤掠水，竟落于潭侧枯荷，足尖一点，再起，已隐入夜黑，不知所去。冰面失烟硝续蚀，复凝成层，三剑欲追，已不及。小艇出潭口，被湍流一送，如脱线纸鸢，直放下游。书白、琴儿，就艇上，回首望，潭口绿灯，渐远渐暗，终没夜色；惟闻柳星朗怒啸，与钟裂残声，相混于风雨，久久不散。
艇既脱险，顺流二十里，天色微明，雨亦渐收，东方露出淡白金边。二人就艇底，瘫坐如泥，手臂皆僵，不知方向。忽闻橹声“咿哑”，一尾老渔舟，自上流放了下来，舟头立一短蓑翁，呵呵大笑：“两位小哥，老拙算定今夜有逃雁，果待得！”却是前番吴江别后，星湾夜渡之老渔“蓑笠翁”！原来顾野鹤，早料三才剑必设伏，特遣老翁，溯江接应；崖顶灰衣人，亦即“琴部”客卿“灰鹤生”，专以琴火，破彼剑阵。二人闻之，方悟脱网非天幸，实众力所聚，心口俱热，就艇上，向老翁叩首。老翁急摇手：“莫谢老拙，当谢此琴。”遂指书白怀内古琴——经昨夜连击，琴腹龙池，竟震裂一小缝，缝内隐露黄绢。琴儿就曙光，以簪挑之，轻抽半截，见其上血书细密，首行曰：“靖难后二年，秦震密遗。”二人对视，知琴腹尚藏第二层血诏，或关乎“雁翼”最终之钥，然此刻无暇展读，只就日色，以油布重重封固，藏之胸前。老翁亦不语，只拨橹，放舟向东南，曰：“先赴星湾，再议长策。”舟行渐远，寒潭方向，朝日涌出，金波万丈，若替夜来血战，掩去痕迹；而江风送爽，带来早稻清香，与稻香同来的，还有远处隐隐笳鼓——非迎晨，非祭社，乃郡主新调“三才剑”余部，并沿江州县水陆诸军，合围星湾之号。杀网，方始收纲。正是：
才脱寒潭剑，又闻星湾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