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昆仑山门
林晏御剑落地时,昆仑守山弟子都看呆了。
不是因为他蜀山少主的身份,而是因为——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口大箱子!
“林师兄?”瑶光闻讯赶来,也愣了,“你这是……搬家?”
“送聘礼!”林晏笑嘻嘻地说,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
瑶光:“???”
“开玩笑的。”林晏摆摆手,“这些都是蜀山特产,灵丹、符箓、矿石……哦对了,还有我新研制的‘自动扫地傀儡’,送给玄微真人解闷。”
瑶光哭笑不得:“师兄在思过崖关了一个月,关傻了?”
林晏笑容淡了些:“差不多吧。萧辰呢?”
“大师兄在后山练剑场,已经练了三天三夜了。”
林晏眼神一凝:“带我去。”
后山·寒冰练剑场
萧辰确实在练剑。
秋声剑舞成一片冰蓝光影,所过之处冰霜凝结。但他的剑势……凌乱,急躁,甚至带着戾气。
“停!”林晏喝了一声。
萧辰收剑转身,看见林晏时微微一怔。
一个月不见,林晏瘦了,眼下有淡淡青黑。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此刻正带着担忧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萧辰问,声音沙哑。
“再不来,某人就要走火入魔了。”林晏走近,不由分说抓住他手腕探查。
灵力刚探入,林晏脸色就变了:“你心脉有黑气残留?!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辰抽回手:“小伤。”
“小伤?”林晏气笑了,“这黑气在蚕食你的冰灵根!再拖下去,你修为都要倒退!”
萧辰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一个月,他夜夜被“以骨塑秋”的幻象折磨,修为停滞不前,心魔渐生。
“我有办法。”林晏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这是我用精血炼的‘净心丹’,能净化邪气。”
萧辰盯着玉瓶:“你的精血?”
“一点点而已。”林晏不由分说把丹药塞进他嘴里,“赶紧打坐炼化,我帮你护法。”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那纠缠心脉的黑气果然开始消散。
萧辰闭目调息,没看见林晏在他身后,悄悄擦去嘴角一丝血痕。
两个时辰后
萧辰睁开眼,灵力已恢复纯净。
林晏靠在一旁的冰柱上,似乎睡着了。阳光透过冰层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轮廓。
萧辰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想替他拂开额前碎发。
指尖即将触及时,林晏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萧辰的手僵在半空。
林晏却笑了,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额头:“想摸就摸啊,我又不收费。”
“……胡闹。”萧辰收回手,耳根发烫。
林晏坐起身,正色道:“萧辰,咱俩结拜吧。”
“什么?”
“结拜为兄弟啊!”林晏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那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
萧辰心头一震。
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想起骨片上的诅咒,想起判官簿的残页,想起幻象中自己剥离肋骨的画面。
“不。”他说。
林晏一愣:“为什么?”
萧辰站起身,背对着他:“修真之人,寿元漫长。今日结拜,他日若一人先走,另一人徒增伤悲。”
“那正好啊!”林晏也站起来,绕到他面前,“要是你先走,我就努力修炼,去地府把你捞回来!要是我先走……”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你就每年秋天,给我烧点银杏叶子,告诉我你又斩了多少妖兽,喝了多少好酒。”
萧辰看着他的笑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疼。”
“林晏,”他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伤害你……”
“你不会。”林晏斩钉截铁。
“我是说如果。”
林晏歪头想了想:“那就伤害呗。反正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
萧辰闭了闭眼。
“这个傻子。”
“好。”他听见自己说,“结拜。”
当夜·银杏林
两人又回到初遇的那片林子。
月圆如镜,金叶铺地。林晏不知从哪弄来两坛酒,还有香炉、黄纸。
“仪式感要足!”他兴致勃勃地摆弄,“我都查过古籍了,结拜要焚香告天,歃血为盟……”
萧辰由着他折腾。
香燃起,青烟袅袅。两人跪在银杏树下,面对明月。
林晏率先开口:“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林晏,与萧辰结为异姓兄弟。从今往后,福祸共担,生死相随。若违此誓——”
他咬破指尖,滴血入酒:“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萧辰也咬破指尖,血珠落入酒碗。
他看着那碗融了两人的血酒,忽然想起判官簿上残缺的八字。
以□塑□,至□□□。
如果……如果那完整的判词,注定要应验在他们身上呢?
“萧辰?”林晏碰碰他,“该你了。”
萧辰回过神,端起酒碗,一字一句: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萧辰,与林晏结为兄弟。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改了口:
“无论福祸,无论生死,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今日之情,永世不忘。”
林晏愣了愣,笑了:“你这誓词怎么怪怪的?不过算了,来,干!”
两只酒碗相碰。
血酒入喉,滚烫灼心。
喝完后,林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是不是该有个结拜信物?玉佩已经交换过了……”
他眼睛一亮,抽出春醒剑:“有了!咱们把剑纹互换!”
不等萧辰反应,林晏已经割破手掌,将血抹在春醒剑剑格处。那天然如“秋”字的纹路吸收了鲜血,竟微微发亮。
“该你了!”他把剑递给萧辰。
萧辰看着剑格上发光的纹路,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但他还是接过剑,割破手掌,将血抹在秋声剑的剑柄——那里有一个冰晶状的凹槽。
两把剑同时震动!
春醒剑剑格上的“秋”字纹路,忽然蔓延出丝丝金线,与秋声剑剑柄的冰晶连接。
金光与蓝光交织,在空中组成一个短暂的符文——
那符文的轮廓,赫然是“骨”与“秋”的交缠。
“哇!”林晏惊叹,“这是什么?剑灵共鸣?”
萧辰却脸色发白。
他认出来了。
那符文,与骨片上的诅咒印记,一模一样。
“林晏,”他抓住林晏的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那就骗呗。”林晏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萧辰,我信你。比信我自己还要信。”
月光下,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毫无杂质。
萧辰忽然很想哭。
但他只是握紧了那只手,低声说:
“我会保护你。用一切代价。”
林晏笑了,靠在他肩上:“那说好了啊。以后我惹祸,你兜着;我打架,你帮着;我要是死了……”
“你不会死。”萧辰打断他,“我不会让你死。”
林晏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你也是。萧辰,你也要好好活着。咱们要一起飞升,一起去仙界看更美的秋天。”
“……好。”
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
一片叶子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叶脉在月光下,隐约像个“塑”字。
远处山巅·玄微真人负手而立
他看着树下那两个少年,长长一叹。
身侧,蜀山清虚真人的虚影浮现:“你都告诉他了?”
“没有。”玄微真人摇头,“那孩子……太倔。告诉他,他只会更拼命。”
清虚真人沉默良久:“判官簿的完整内容,我找到了另一片残页。”
他展开灵力虚影,上面是更清晰的八字:
以骨塑秋,至死方休。
“什么意思?”玄微真人皱眉。
“不知道。”清虚真人苦笑,“但我有种预感,这八字,会应验在你我徒儿身上。”
两位掌门对视,眼中都是深深的忧虑。
山下,林晏已经醉倒在萧辰肩上,嘟囔着“明年秋天,咱们去北漠看胡杨林”。
萧辰轻轻揽着他,抬头望月。
月光落在他眼中,冰冷而决绝。
无论那八字判词意味着什么。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要林晏活着。
哪怕……以骨为薪,塑秋为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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