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连无人问津都熬过了,又怎么会死在忽冷忽热上
半夜的寂静被一串磕磕绊绊的密码按键声撕碎,许砚正对着基金会的账目蹙眉,指尖还悬在计算器的按键上,那声响便一声重过一声,带着股执拗又茫然的劲儿,撞得门板都轻轻发颤。
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出去,只见李雾歪歪斜斜地倚着墙,肩膀微微晃着,连站都站不稳。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手指还在密码锁上反复摩挲,像是记不清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王阿姨“谁呀?”
王阿姨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许砚心头一跳,慌忙压低声音
许砚“啊,没事阿姨,是我朋友,您回去休息吧。”
门“咔哒”一声弹开的瞬间,李雾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他抬起眼,混沌的视线撞上许砚的脸,那双总是藏着怯懦和闪躲的眸子,此刻竟亮得惊人。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酒气的甜,然后便不管不顾地往前倒——许砚甚至来不及开口问一句“你怎么来了”,整个人就被撞得后退半步,温软的触感裹着浓烈的酒味,瞬间将她圈了个满怀。
许砚费了些力气才把他扶到沙发上,低头就看见他浅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酒渍,狼狈得很。她叹了口气,伸手去解他的外套扣子,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李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睁眼。
她转身去厨房倒水,玻璃杯底刚碰到桌面,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许砚端着温水回来,就见李雾歪在沙发扶手上,眼皮半睁半阖,眼神看着散,却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颈喂水,他的喉结滚动着,吞咽的动作慢吞吞的,指尖却悄悄勾住了她的衣角。
许砚只当他是醉得糊涂,起身想去拿热毛巾给他擦脸,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李雾猛地拽进怀里,跌坐在他的腿上。
李雾“你别走。”
李雾的声音喑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激起一阵战栗。
许砚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起身
许砚“你干嘛?李雾,别闹。”
可他抱得很紧,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腰,指节都泛白了。酒精烧红了他的眼尾,从前里的小心翼翼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欲望。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点蛮横的急切,先是落在她的唇角,然后辗转着加深,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思念、不甘、爱意,全都揉进这个吻里。许砚的手指被他紧紧扣住,掌心相贴的地方烫得惊人,他的耳垂蹭过她的脸颊,带着薄汗的湿意,像是在滴血。
许砚的身体先于理智软了下来。六年了,这个怀抱,这个吻,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虚幻里,放任心底的潮水汹涌而出。
许砚以为她早已经忘了那段不堪的过去,可当李雾的手触碰到她腰侧,那冰凉的触感,使得她身体一僵,许砚立刻汗毛竖起,浑身的血液瞬间凝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偏头躲开那个吻,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不是害羞,是生理的抗拒。指尖害怕摸不受控地发抖,眼底的眷恋和悸动被突如其来的惊惧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惨白。
李雾的动作瞬间了下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眼神清明了几分,却又带着说不清的迷茫。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薄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字字清晰:
李雾“姐姐……”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尾音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
李雾“我真的……很恨你。”
“恨”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许砚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她就不恨吗?她恨她的父亲,为什么死了还要留给她那些债务,为什么死了还要留下一个有血缘的弟弟,明明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赚钱养那个后妈?她恨明明她努力的有好的生活在等她,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这个结果,她恨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到最后只有陆沉可以解救她。
可她恨了那么多,却唯独不恨李雾,所有人都说是许砚救了李雾,可李雾何尝不是许砚的光呢。
许砚猛地用力推开他,力道大得连自己都踉跄了一下。她站起身,背对着他,抬手擦掉唇角的湿润,指尖冰凉,红了的眼角仿佛在诉说着,
此刻她为人妻,爱和恨她都没资格说。
沙发上的李雾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蜷缩起来,手臂空荡荡地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一室寂静,只剩下两人压抑的、无声的呼吸,和空气里散不去的酒气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