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明珠眼眶泛红,咬着唇质问道:“时凛,你究竟有没有半分尊重过我?”
时凛眉峰微挑,语气寒凉:“我若不尊重你,岂会容你纠缠至今?可我敬你,你却暗中给我下药,这便是你的行事之道?”
千明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撑着镇定道:“我满心喜欢你,不过是想用些法子,留住你的心罢了!”
“喜欢?”时凛忽然低笑,笑声里满是凉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你可知你与她的差距何在?”
“她会记挂我伤口愈合,会叮嘱我饮食忌口,甚至为了让我往后婚姻安稳,甘愿远远躲开,从不叨扰。”
“而你,灌我烈酒,暗下迷药,逼我亲近,甚至想借子嗣要挟于我,绑住我的人。”
他目光沉沉锁着千明珠,眼底尽是讽刺:“这哪里是喜欢,分明是赤裸裸的利用。”
千明珠被戳中心事,神色愈发窘迫,却仍强辩:“我们本就迟早要成婚生子,早一步晚一步,又有何妨?”
“既迟早要成正果,你又何必这般急不可耐?”时凛眯起黑眸,字字直击要害,“你急的,究竟是我的心意,还是千家眼下的困局?”
千明珠心头一震,竟无言以对。她总觉时凛心思通透,自己半点盘算都瞒不过他,这般被当众点破,只觉颜面尽失。
正僵持间,陈让脚步匆匆寻来,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时先生,您身子如何?”
时凛体内药性翻涌,早已难受至极,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脚步虚浮地往门外走,只淡淡道:“回去。”
陈让连忙紧随其后,满脸忧色。
千明珠见状,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急声道:“你体内药性已然发作,孤身离去定会苦楚难耐,跟我走,我能帮你缓解。”
时凛反手甩开她的手,力道带着几分寒意,脚下未停,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车内,陈让连忙取出药丸与温水递上:“时先生,快些服药解药性。”
时凛捏着药丸,侧头望向窗外灯火璀璨的金华俱乐部,喉结无声滚动两番。方才长廊上的那个吻,早已冲破他所有克制,此刻体内燥热翻涌,心火燎原,他满心都是林棉的身影。
他何尝不想顺着心意而去,可一想起她方才那双湿漉漉、满是惊慌的眼眸,想起她对着千明珠鞠躬致歉的无措模样,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躁动。
时凛闭了闭眼,仰头将药丸吞入腹中,再睁眼时,掏出手机拨通了陆知白的电话,语气沉凝,只一句叮嘱:“盯住千明珠,莫让她动林棉分毫。”
陆知白在那头先是一愣,随即揶揄道:“都被人灌药折腾成这般模样了,心里惦记的还是林棉?”
时凛嗓音仍带着几分沙哑,细细叮嘱:“她公司今日团建,你莫要上前叨扰,暗中盯紧便好。”
陆知白瞬间了然,哭笑不得:“好啊你个时凛!原来你早知晓她在此团建,才故意撺掇我来这俱乐部办生日会,你这大尾巴狼,打的好算盘!”
时凛未置可否,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怅然:“我已好些时日未曾见她了。”
这话一出,陆知白更是无语,合着自己的生日会,竟成了他见心上人的幌子?他忍不住补了一句:“方才你明知酒里有问题还敢喝,怕是早算好了要借着药性,光明正大亲林棉吧?你这心机深沉的大尾巴狼!”
时凛未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知白盯着黑屏的手机,嘴里嘀嘀咕咕抱怨:“心虚了吧,这没良心的狗男人!”
刚念叨完,裴宿拎着酒瓶晃悠悠走来,凑上前八卦问道:“林棉也在这俱乐部?”
“怎么,你也认得她?”陆知白挑眉。
“那是自然!”裴宿一脸骄傲,扬声道,“我们可是从缅北一同脱险的生死战友,岂能不熟?是不是千明珠要找她麻烦?放心,这事交给我,我定然盯紧,绝不让她受委屈!”
陆知白瞧着他积极模样,打趣道:“怎的这般上心?”
“战友之情,岂是你们这些在国内养尊处优的温室花朵能懂的?”裴宿不屑地撇撇嘴,将酒瓶塞进陆知白怀里,转身便推门离去,“我去寻她!”
陆知白立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满室狼藉,满心无奈——说好的陪他庆生,倒好,一个个都跑了!
另一边,千明珠满心挫败,计划全盘落空,此刻满心都是如何重新靠近时凛,哪里还有心思找林棉的麻烦,只恹恹地留在包厢内,暗自盘算后续对策。
林棉匆匆跑回桌游区包厢,心头乱作一团,方才长廊上的一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只觉浑身不自在。她本想着与他划清界限,不扰他安稳,不给他添乱,可如今这般纠缠,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只觉愈发愧疚心慌。
这般心神不宁,哪里还有玩乐的心思,林棉索性决定先行离去,给钟雪发了条微信告知一声,便独自出了俱乐部。
俱乐部门口,陈让正守在车内,一眼便瞧见了林棉的身影,连忙禀报道:“时先生,林小姐出来了。”
时凛正闭目压制体内残存的燥热,闻声猛地睁眼,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纤细身影上,只一眼,心头便再度躁动起来,沉声道:“开车过去。”
陈让连忙发动引擎,刚打方向盘起步,斜刺里忽然窜出一辆悍马,直直挡在路虎前方。
悍马车窗降下,裴宿从后座探出头,朝着林棉挥手喊道:“林棉,过来,上车,我送你回去!”
林棉瞧见是他,愣了一瞬,脚步下意识顿住,神色有些犹豫。
“我还是坐地铁吧。”她轻声道,本就不想再与旁人过多牵扯。
“这都深夜了,地铁早停运了!”裴宿无奈道。
林棉又改口:“那我打车便是。”
“有现成的车何必打车?你莫不是怕我不安全?”裴宿连忙摆手,“我今日虽喝了几杯,却没开车,特意找了代驾,稳当得很,快上来!”
林棉依旧迟疑,未曾挪步。
裴宿见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千明珠还在后面盯着你呢,你若独自走,指不定要生事端。”
林棉神色一凛,再无半分犹豫,快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路虎车内,陈让瞧着这一幕,神色瞬间僵住,一脸错愕:“时先生,林小姐她……被裴先生接走了。”
时凛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裴宿那刻意截胡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指节不自觉收紧,淡淡吩咐:“跟上他们的车。”
“可您的身体……”陈让满心担忧,药性虽解,却仍有余劲。
“无碍,只管跟上。”时凛语气不容置喙。
陈让只得应声,驱车缓缓跟在悍马后方。
悍马一路行驶得四平八稳,林棉坐在副驾,与后座的裴宿隔着一段距离,可他那张嘴却半点不消停,一路絮絮叨叨没停过。
“你既与时凛分了手,怎还被他们这般纠缠?出来团建都要提心吊胆,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倒不如当初在缅北自在。”
林棉默不作声,只当没听见。
裴宿却越说越起劲:“瞧你这呆呆愣愣的模样,时凛该不会是你初恋吧?那老男人看着清冷,指不定是骗你真心,只想老牛吃嫩草,又不愿担责!”
林棉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能不能闭嘴?”
裴宿哈哈一笑,毫不在意:“今日多喝了几杯,话是多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林棉暗自叹气,只盼着早些到家,耳根清净几分。
约莫二十分钟后,悍马稳稳停在望月小区门口。
“多谢你送我回来。”林棉道谢后,推门便要下车。
“等等!”裴宿忽然从车窗探出头,懒洋洋地扯着嗓子喊道。
林棉脚步一顿,转头看来。
裴宿趴在车窗上,眉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要不,你跟我谈恋爱吧?”
林棉闻言,满脸古怪地打量他一番,直言道:“你定是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裴宿挑眉,“你如今已是单身,我也无牵无挂,你且考虑考虑我呗。”
他这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模样,倒让林棉没半分当真,只丢下两个字:“不要!”
说罢,转身便快步跑进小区,转瞬便没了踪影。
裴宿看着空荡荡的小区门口,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只嘀咕一句:“跑得倒快,跟只兔子似的。”
他慢悠悠靠回座位,对代驾道:“师傅,开车吧。”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竟是被后方车辆狠狠撞了车尾!
裴宿被惯性带得脑袋磕在前座椅背上,疼得嗡嗡作响,当即暴躁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开车不长脑子!”
他怒气冲冲跳下车,看清后方撞上来的路虎时,脸上的怒火瞬间敛去大半,语气也弱了几分:“时哥,是你啊?”
路虎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时凛端坐车内,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只冷冷瞥他一眼:“谁是你哥?”
“我一直都这么叫你啊!”裴宿一脸理所当然,“当初若非你将我从缅北接回来,我此刻还被我爹关在那地方受苦呢,这声哥你当得,叫两句又何妨?”
时凛唇角勾起一抹凉笑,语气淬着寒意:“你若再敢招惹林棉半步,我不介意将你送回缅北,让你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裴宿顿时蔫了,撇着嘴辩解:“你们都已经分手了,我这是正常跟她交朋友,又不是挖你墙脚,你这般较真,也太破防了吧?”
“旁人皆可,唯独她不行。”时凛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为何?”裴宿追问。
时凛黑眸沉沉,字字清晰:“只因她曾是我心尖上的人,是我时凛的女朋友。”
裴宿满脸无语,忍不住吐槽:“你这性子怎跟护食的狗一般,分手了还想着占地盘,这不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妥妥的渣男行径吗?”
这话一出,时凛抬眸看来,黑眸里寒意逼人,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裴宿心头一怵,瞬间闭了嘴——这男人背景深厚,惹不起惹不起,虽说嘴上不服,可身子却诚实地认怂了。
此时,小区门口车辆渐多,两辆车堵在路口,后方不断传来鸣笛声催促。
裴宿回过神,嘟嘟囔囔丢下一句:“切,做了亏心事还不让人说,没担当的狗男人!”
说罢,生怕时凛再发难,转身一溜烟窜回悍马,催促代驾赶紧开车,那辆被撞得车尾凹陷的悍马,一溜烟便逃离了现场。
陈让瞧着裴宿仓皇逃窜的模样,暗自咋舌,转头看向时凛:“时先生,咱们现在?”
“回八方城。”时凛淡淡吩咐。
陈让满心担忧他的身体,忍不住劝道:“要不先去医院检查一番,瞧瞧药性是否彻底清除了?”
“不必,回八方城。”时凛顿了顿,又添一句,“抄近路,快些。”
陈让疑惑追问:“您这般着急,可是身子还有不适?”
时凛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喂猫。”
陈让一愣,随即恍然——险些忘了,八方城的住处,还养着一只小野猫呢。
一路疾驰,不到二十分钟,路虎便稳稳停在八方城车库。陈让将时凛送至楼下,便驱车赶往4S店处理车辆维修事宜,毕竟方才撞车,车头已然凹陷,需尽快修缮。
时凛推门进屋,刚换好鞋,便听得客厅里一阵响动,那只小野猫正撒欢似的跑酷,瞧见有人进门,瞬间警觉,“唰”地一下躲到茶几底下,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满是戒备。
时凛无奈摇头,缓步走过去,半膝蹲在茶几前。
小猫见状,弓着身子,对着他“哈”了一声,模样凶狠。
“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时凛低声吐槽一句,起身走到阳台,瞧着食盆里早已空空如也,水盆也见了底,想来这小东西倒是能吃能喝。
他添满猫粮与清水,又翻出医药箱,折返客厅,伸手精准揪住小猫的后脖颈,将它从茶几底下拎了出来。
小猫挣扎不休,呜呜喳喳地凶他,时凛却不为所动,动作麻利地给它伤口消毒上药,片刻便打理妥当,随手将它丢到阳台。
小家伙一落地,便顾不上再凶人,直奔食盆,狼吞虎咽地吃起猫粮来。
时凛转身回了卧室,褪去衣衫,洗了个冷水澡,才稍稍压下体内残存的燥热。
夜幕沉沉,屋内静得落针可闻,时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林棉的身影。方才在俱乐部长廊,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那柔软的触感还历历在目,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曾几何时,在这张床上,他们也曾相守相伴,情意缱绻,不必这般克制,不必这般躲闪,如今却连好好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