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躬身禀道:“您放心,方才我已将临时撤单的过错全揽在咱们这边,断不会连累林小姐半分。”
时凛微微颔首,抬步便走进了中南集团大厅,径直走到前台处,语气沉稳道:“劳烦通报谢如栋,就说时凛求见。”
前台见他气度不凡,衣着矜贵,不敢怠慢,连忙拿起内线电话向谢如栋请示,片刻后便恭敬引路:“先生,这边请,谢总在楼上等您。”
时凛颔首相随,跟着前台登上了高层专用电梯。
办公室内,谢如栋见了时凛,满脸诧异,笑着打趣:“往日里日理万机的时先生,今日怎得有空登我这小门小户?”
时凛在沙发上落座,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今日来,是特意跟你打声招呼,往后千明珠的任何订单,都不必交给林棉接手。”
谢如栋略一思忖,转瞬便想起林棉此人——前阵子时凛私下递了内推名额,他当时心下好奇,还亲自面试过那姑娘,既是时凛举荐,难免落了个关系户的印象,此刻记起,当即挑眉笑道:“我司项目分派,向来是各主管按实情安排,从无徇私走特权的规矩。时先生,我卖你面子让她进公司已是破例,如今还要为她开绿灯避麻烦?”
时凛语气条理分明,当即打断他:“其一,我仅给了个普通内推名额,她是你面试通过、按规考核留下的,算不上关系户;其二,她从未招惹旁人,是千明珠存心针对刁难,此事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了结。”
这番话有理有据,半点不偏不倚,谢如栋闻言,忍不住笑了:“这分明是你前任现任的烂摊子,倒要拉我掺这浑水?”
时凛眼眸微垂,语气难得坦诚:“是我处理不当,委屈了她。”
谢如栋竟头一回见这位天之骄子这般直白认短,心中诧异,更添几分好奇:“这林棉究竟是何人物,能得你这般看重?她设计功底如何?我若给她一个A级项目练手,你觉得她扛得住吗?”
“她定然行。”时凛语气无比笃定,“只需给她一个机会,她绝不会让人失望。”
谢如栋笑意更甚,话里藏着试探:“不如咱们打个赌,我给她一个A级偏难的项目当考验,成了,我直接给她转正;败了,便只能请她卷铺盖走人,如何?”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故意拔高难度——初出茅庐的设计师,向来从低阶项目起步,最多经手小别墅设计,离景区建筑、摩天楼宇这般项目,还差着好几个层级,林棉若无实打实的本事,绝难一步登天。说到底,谢如栋最厌关系户,更看不惯靠男人撑腰的职场新人,这赌约,本就是想借机逼走林棉。
时凛略一思索,便颔首应下:“好,赌了。”
谢如栋反倒意外:“你竟这般信她?据我所知,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有多少实战经验?”
时凛唇角微扬,眼底藏着旁人不懂的笃定:“你对她的潜力,一无所知。”
能被秦礼盯上,两度追捕也要纳入麾下的人,岂会是寻常青涩姑娘?
谢如栋叹道:“我可头一回见你这般夸人,这般信人。”
时凛唇角弯得更柔,眸底骄傲一闪而过,只淡淡三字:“她值得。”
镜头一转,至千家府邸。
千明珠匆匆赶回,直奔千老爷子的书房,将今日别墅院里与时凛对峙的种种,一五一十禀明,末了沉声说:“时凛似是察觉到什么,咱们近日切不可与秦礼过从甚密,免得落人口实。”
千老爷子听罢,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这是在敲山震虎,警告于你!眼下暂且别管那林棉,守好大局为重。”
千明珠纵然满心不甘,也只得按捺下去,默默点头。
千老爷子见她面色郁结,沉声道:“明珠,咱们眼下所行之事,本就如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全家都要万劫不复。如今局势安稳,当务之急是把时家拉到同一阵营,唯有绑在一处,他日若有变故,时青岩才会倾力护住千家。”
同阵营相互照拂的道理,千明珠自然懂,当即凝重颔首:“孙女晓得。”
“你且记着,要趁早给时家添个子嗣,羁绊越深,时家才越难脱身。”千老爷子又叮嘱一句。
千明珠眉心紧蹙,面露难色:“可他如今连婚期都往后推了,更是避着不见我,哪里有机会?”
“没有机会,便去创造机会。”千老爷子眼眸微眯,语气带着几分狠绝。
千明珠一点即通,沉声应道:“孙女明白了。”
林棉虽可恨,可她肩上扛的不只是自己的儿女情长,更有整个千家的生死存亡,纵有万般怨气,也只能暂且忍耐。
另一边,时凛出了中南集团,坐进车里,陈让连忙上前汇报近日查探的消息:“先生,千家近来行径着实反常,在泰国海域调了不少货船,似是要运送紧要物件,且与非洲那边往来也异常频繁。”
时凛眼眸微眯,冷声道:“秦礼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千家与之牵扯,只会越发焦灼。他们此刻急着与时家联姻,分明是想拉时家下水——一旦帮秦礼办妥货运,便是落下实打实的把柄,届时有了婚约牵绊,时家不得不护着他们。”
陈让不解:“既如此,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时老先生?凭老先生的本事,定能即刻叫停婚约,您也不必再受千明珠纠缠,岂不是两全其美?”
“还未到时候。”时凛淡淡道。
“这是为何?”陈让愈发困惑,时青岩阅历深厚,定然一眼能看穿千家算计,只需递上些许蛛丝马迹,便能解了这婚约困局,这本是最省事的法子。
时凛眸色沉冷,一字一顿道:“不可打草惊蛇,我要吊着千家,借他们的动向,引秦礼现身。”
陈让一愣:“您抓秦礼,是为了?”
“算账。”时凛语气冰冷,眼底翻涌着戾气,“他在缅北、泰国欺辱林棉的账,害宋泽远殒命的账,一笔都还没清。”
陈让闻言,暗自咂舌——时凛的睚眦必报,果然名不虚传。
千家伙同秦礼掳走林棉,害她险些葬身大海、流落非洲,这笔血海深仇,他岂会善罢甘休?如今是要借千家引秦礼露面,再从秦礼手中拿到千家勾结的实证,这般一石二鸟,方能将两家一并清算。
陈让这才懂,时凛竟是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可局越大风险越高,秦礼本就是心狠手辣的暴徒,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迟疑着问:“那林小姐那边……”
“暗中护好她的周全,让她安安稳稳做她的设计便好。”时凛偏头望向窗外,夕阳西沉,漫天霞光染得如同泼血,他眯着眼,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若此番能赢,我便风风光光娶她;若输了,便当我们从未有过以后,从未分开过。”
次日清晨,林棉刚到公司打卡,便接到了一份A级大项目的指派,这般馅饼砸下来,直让她懵在原地。
这项目是公司承接的北山景区建筑楼工程,虽设计要求不算苛刻,却是实打实的官方重点项目,规格极高。苏主管闻讯赶来,看着项目文件,满脸震惊:“今早谢总亲自找我,特意把这项目给你,我还以为是小打小闹的活儿,没想到竟是这般高难度的硬仗!棉棉,你莫不是无意间得罪谢总了?这分明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林棉茫然摇头:“除了面试那次见过谢总,我再没跟他打过交道,哪里会得罪?”
“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是谢总慧眼识珠,故意给你个机会历练?”苏主管满心疑惑,却也想不出缘由。
林棉虽一头雾水,心底却燃起几分斗志,这虽是挑战,亦是难得的机遇。她在泰国时,见过不少异域景区建筑的结构与风情,恰好能借鉴一二,当即咬了咬牙应下:“不管怎样,我定会拼尽全力做好。”
午后,林棉便带着勘测资料动身,先与城建相关工作人员对接,随后便奔赴北山景区实地勘察,测地形、查地质隐患,每一步都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可是官方项目,若是出了差池,她往后在设计界便再无立足之地,这既是机遇,也是背水一战。接连两日,林棉都扎在景区里,四处奔走测绘,一来二去,竟与景区的工作人员混得熟络。
傍晚下班前,她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去城建局报备,因需多方签字审批,便在办事大厅耐心等候。
不多时,一名身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气质儒雅沉稳,步履稳健,身后跟着几位随行人员,皆是恭敬随行。
办事员连忙上前,递上林棉的报备材料:“领导,这份景区建筑的报备文件,需您审批签字。”
那男子驻足,余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等候的林棉,见她身着黑色登山装,背着硕大的双肩包,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青涩的巴掌小脸,在这规整肃穆的场合里,显得格外惹眼。
“这位姑娘是?”男子开口问道,语气温和。
办事员连忙回话:“回领导,她是中南建筑集团的设计师林棉,正是北山景区建筑项目的负责人,今日专程来报备材料。”
男子目光扫过手中文件,略一思忖,道:“那处地形颇为复杂,我需当面听她讲讲勘测情况。傍晚下班後,安排她一同用个便饭,让她带上材料过来。”
“是,属下记下了。”
男子离去后,办事员快步走到林棉跟前,将领导的意思一一转达。
林棉一愣,诧异道:“今日便要一同吃饭?”
“正是,这位领导平日里公务繁忙,能抽出时间见你,已是难得的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办事员叮嘱道。
林棉暗自思忖,项目工期紧张,她本就想着高效推进,自然不愿耽搁,当即接过材料点头应下:“我晓得,我在此等候领导下班便是。”
等候间隙,她拿出手机给苏主管发了消息,将此事告知。苏主管很快回复,说这是行业常态,做建筑设计本就需多和甲方对接,维系好关系,项目推进才顺畅,还打趣说上次她不也在车里听时凛提需求。
林棉见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安下心来等候。
待下班时分,办事员给了林棉一处餐厅地址,让她自行前往。林棉不扭捏,当即打车赶往目的地,按着地址找到包厢,推门而入时,只见里头仅有一人,正背对着她而坐。
她连忙上前,恭敬问好:“领导您好,我是中南集团的设计师林棉,前来向您汇报项目情况。”
男子抬手示意,语气随和:“姑娘不必多礼,先坐下吧。”
林棉道谢后,在他对面落座,偷偷抬眼打量——此人年纪与时青岩相仿,衣着皆是低调的黑色夹克,与时青岩的疏离冷硬不同,他周身透着温润随和的气质,让人倍感亲近。
包厢内仅有二人,林棉难免拘谨,咽了咽口水,率先将勘测资料递上前:“领导,这是北山景区建筑的初级勘测方案,还请您过目。”
男子却未去接,只淡淡道:“先吃饭,公事稍后再谈。”
林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颔首应下。
不多时,菜肴便一道道上齐,林棉识趣地拿起筷子陪坐,心里却始终记挂着项目,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席间,男子忽然抬眼,温和问道:“小林,席间无外人,要不要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