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制造最大混乱,吸引守卫,并找到入口。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要。” 允澈沉声道,“行动!”
旧砖窑深处,一间经过改造、阴冷潮湿的石室内。
允礼被铁链锁在石床上,形容枯槁,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连日的囚禁、旧伤折磨,加上不久前被强行灌下的“庚字号”虎狼之药,虽然暂时吊住了他一丝心脉活力,却让他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又似被寒冰冻结,极致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神志。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但心中那股执念——对甄嬛的思念,对不公命运的愤怒,对自由和真相的渴望——仍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心底深处顽强地燃烧。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还有……爆炸声?是幻觉吗?还是皇帝又有了什么新花样来折磨他?
不……不对。喧哗声中夹杂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还有守卫急促奔跑和呼喝的声响。这不像是有序的调动,更像是……袭击?
是谁?谁会来攻打皇帝的秘密囚牢?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嬛儿?不,她在深宫,不可能。那会是……澈儿?!弟弟他还活着?他来救自己了?
这个念头让他濒死的心脏猛地一震,生出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锁住自己手腕的铁链。那铁链并非全然牢固,长期的挣扎和锈蚀,早已让连接石床的一环出现了细微的松动。只是他之前太虚弱,无法挣脱。
此刻,求生的欲望和“弟弟可能来了”的念头,给了他最后一股力气。他用尽全身残余的气力,将手腕猛地向那松动处狠狠一拗!
“喀啦”一声轻响,伴随着腕骨欲裂的剧痛,那环锈蚀的锁扣,竟然真的被他挣脱开了!一只手恢复了自由!
允礼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囚衣。他顾不上手腕的剧痛,用自由的那只手,颤抖着去解另一只手腕和脚踝的铁链……
砖窑外,已然杀声震天!
东西两侧几乎同时爆起火光和巨响,浓烟滚滚。守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部分慌忙去救火,一部分冲向爆炸点。外围的暗桩也遭到无声的袭击,迅速被拔除。
混乱中,允澈和三名高手如同鬼魅,沿着计划好的路线,避开主要守卫,成功潜入北面的排水沟。沟内潮湿泥泞,恶臭扑鼻,但确实是防御的盲点。他们屏息快速前进,根据允澈的判断,关押重要人物的石室,很可能在砖窑最深处、原本烧窑工头居住的加固区域。
沿途遇到了零星守卫,都被他们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但越往里,守卫的反应越快,显然内部的警戒并未被完全调开。
“有刺客潜入!在北沟方向!” 警报终于被拉响。更多的守卫和粘杆处高手朝这边涌来。
“你们挡住!” 允澈对三名同伴低吼,“给我争取时间!我进去救人!”
“公子小心!” 三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迎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允澈红着眼,头也不回地冲进砖窑深处。他知道,那三人恐怕凶多吉少,但现在,每一秒都是用命换来的!
根据结构判断,他冲向最可能是囚室的方向。沿途击倒两个拦路的守卫,终于看到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外守着四名目光阴鸷的粘杆处侍卫。
没有废话,允澈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向四人。他武功得自秘密传授,又经多年隐忍苦练,此刻全力施为,招式狠辣精准,竟一时将那四人逼得手忙脚乱。
“他的脸……” 一名侍卫瞥见允澈斗笠下的面容,惊骇失声,“果郡王?!”
这一声惊呼,让另外几人也心神大震。果郡王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武功如此高强?
趁他们失神的刹那,允澈剑势更疾,拼着左肩硬受一刀,一剑刺穿一名侍卫的咽喉,反手削飞另一人的手腕,身形如电,撞开剩余两人,一脚踹向那铁门!
铁门竟未锁死(或许是因为内部囚犯已奄奄一息,守卫大意),被他一脚踹开!
门内,昏暗的油灯下,允礼刚刚挣脱最后一只脚镣,正艰难地试图从石床上爬起。听到巨响,他抬头望去。
逆着门口的光,他看到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冲了进来,那张脸……是他每日在铜盆积水中看到的、自己的脸,却又似乎有些不同,带着风霜、戾气和无尽的焦急。
兄弟二人,隔着污浊的空气和摇曳的灯火,目光终于对上。
一瞬间,允礼什么都明白了。不是幻觉,真的是澈儿!他真的来了!
“哥!” 允澈一眼看到兄长惨状,心如刀绞,冲上前去。
“澈……儿?” 允礼嘶哑地开口,几乎发不出声音,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然而,就在允澈即将触碰到允礼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阴冷的厉喝:“大胆逆贼!竟敢擅闯禁地!格杀勿论!”
粘杆处的援兵,到了!无数强弓劲弩,对准了门口和室内的兄弟二人。
允澈猛地转身,将虚弱的允礼护在身后,长剑横胸,面对着门外密密麻麻的敌人和闪着寒光的箭簇,脸上毫无惧色,只有决绝。
“哥,这次,换我护着你。”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紫禁城内,碎玉轩中,催吐后勉强压制药力的甄嬛,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不安,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关乎生死。
她挣扎着走到窗边,望向城南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那份不安却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