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似乎想判断她是真病还是假咳。甄嬛适时地又低咳了几声,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是她暗中用指甲掐了掌心,气血上涌所致)。
“既是不适,便回去好生歇着吧。” 皇帝终于松口,但补充道,“让太医好生瞧瞧。另外,太后那边也离不得人,你既身子不适,这两日便不必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太后。朕会让齐妃暂代。”
不让她再去寿康宫!这是彻底切断她与太后可能的联系,也是变相的软禁和监视!甄嬛心中冰凉,却只能恭敬应下:“是,臣妾遵旨。谢皇上体恤。”
她起身告退,步伐稳健,但一走出养心殿,被冷风一激,方才强压下的恐惧和药力带来的轻微晕眩感才猛地涌上。她脚下一个踉跄,幸得槿汐及时扶住。
“娘娘?” 槿汐担忧地低唤。
“快……回宫。” 甄嬛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茶……有问题。”
槿汐脸色一变,立刻半扶半架着甄嬛,快步朝碎玉轩走去。一回到宫中,甄嬛立刻让槿汐准备大量温盐水,又找出早年温实初留给她的、能解寻常迷药或吐真剂成分的通用解毒丸(她一直备着以防万一),和水服下,再灌下大量盐水催吐。
一番折腾,吐得昏天暗地,总算将胃中残留的茶汤大半清出。但仍有少量药力可能已被吸收,她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心跳也比平时快些。
“娘娘,您感觉如何?” 槿汐心疼地用热毛巾为她擦拭。
“无妨……暂时还撑得住。” 甄嬛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皇上已经怀疑我了,寿康宫的路也被断了。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外面,计划有变,让他们无论如何,必须在今日之内动手!迟则生变!”
她挣扎着写下最简短的密令,用只有允澈能懂的暗语写成:“帝疑,禁足,药扰。速决,今日内!” 让槿汐通过那条最危险但也最快的污秽车渠道,立刻送出。
宫外,城南旧砖窑。
允澈伏在远处一片荒草丛中,用千里镜死死盯着那座看似废弃、实则戒备森严的砖窑。黑篷马车进入后便再未出来,外围明哨暗桩增加了至少三倍,更有粘杆处的精锐高手隐在暗处,气息阴冷。
他收到了甄嬛“人在城南,旧砖窑”的密信,也接到了“不惜代价,追踪确定最终地点”的指令。他成功追踪至此,但也彻底暴露在皇帝严密布防的罗网边缘。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他心急如焚、苦思对策时,接应点传来甄嬛最新的紧急密令:“帝疑,禁足,药扰。速决,今日内!”
九个字,却如重锤砸在允澈心上。姐姐在宫中处境已极度危险,皇帝不仅怀疑,甚至可能用了手段!而“今日内”三个字,更是宣告了最后时限。
不能再等了!允澈眼中闪过决绝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礼”字。这是果郡王允礼早年游历江湖时,偶然救下一支被朝廷围剿的义军首领所得的信物。那首领曾发誓,见此令牌,如见恩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后来那支义军解散,部分骨干成了江湖亡命徒,但仍尊此诺。允礼将此令牌留给了最信任的弟弟允澈,以防万一。
允澈从未想过真会用到它。但此刻,为了救兄长,为了不负甄嬛的拼命周旋,他别无选择。
他找到城中一家不起眼的棺材铺,对出暗号,亮出令牌。铺主是个独眼老者,见到令牌,浑身一震,仔细查验后,独眼中爆发出精光:“恩公之令!阁下有何吩咐?”
“我需要人手,顶尖的好手,不怕死的。” 允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目标是城南旧皇家砖窑,里面关着恩公本人,守卫极严,粘杆处精锐驻防。任务是制造混乱,至少引开大部分守卫,并设法打开或指明一条进入砖窑内部的通道。成功与否,生死各安天命。事后,活着的,每人黄金千两,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死了的,抚恤家人,保其后世无忧。”
独眼老者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恩公之事,义不容辞。钱不钱的,兄弟们不在乎。一个时辰内,人必到指定地点集结。” 他顿了顿,“只是……粘杆处非同小可,此举九死一生,阁下……”
“我与你们同去。” 允澈斩钉截铁,“我比你们更熟悉里面的情况。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或许能制造意想不到的混乱。”
一个时辰后,旧砖窑外三里一处密林中,悄然汇聚了二十余人。这些人打扮各异,有樵夫,有货郎,有乞丐,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们沉默地向允澈抱拳,眼中只有决绝,没有畏惧。
允澈心中震撼,更涌起悲壮。他将砖窑的简易地形图(根据观察绘制)和守卫分布要点快速交代,分配任务:一部分人负责在砖窑东西两侧制造爆炸和火灾(用火油和简易火药),吸引主力;一部分轻功高手负责清除外围暗桩;他和另外三名最强的好手,组成尖刀,趁乱从防御相对薄弱的北面排水沟渠潜入,寻找关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