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渊,是燃烧的记忆。
凌昭自玄冥深渊踏出,一步踏入这片被永恒烈焰吞噬的废土。天空是熔金的颜色,大地龟裂,裂隙中涌出赤红岩浆,却非寻常火焰——那火是记忆的具象,每一簇跃动的火舌,都承载着一段被灼烧的执念。有母亲的低语,有战死的嘶吼,有未说出口的爱意,皆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化作咆哮的记忆兽。
它们形貌各异,有的如巨狼,头生双角,眼眶中跳动着昔日城邦的火光;有的似人形,却长着三张脸,分别流露悲、怒、痴;最庞大的一头,竟如九首巨蛇,每颗头颅都嘶吼着不同语言的“不”字,仿佛在抗拒某种注定的结局。
“这些……都是被焚毁的记忆?”凌昭握紧忆断刀,刀身在高温中微微震颤,幽蓝微光与赤焰交锋,竟发出低沉共鸣。
忽然,火焰翻涌,一道身影自火海中走出。那人身形与凌昭一般无二,却身披黑焰长袍,眼瞳如熔岩,手中握着一柄与忆断刀一模一样的刀——只是刀身漆黑,符文逆向流转。
“你终于来了。”那身影开口,声音是凌昭自己的回音,却带着无尽嘲讽,“九千年来,你逃了多少轮回?躲了多少真相?你真以为,守护记忆,就能拯救一切?”
凌昭瞳孔一缩:“你……不是我。”
“我就是你。”心魔冷笑,“是被你封印的那部分——那个质问‘为何要记住痛苦’的少年,那个在夜魇刀下求死的弟子,那个不愿再背负记忆重担的……真正的你。”
话音落下,火焰翻腾,心魔挥刀斩来。刀锋未至,凌昭识海已如遭雷击。无数画面炸开:他看见自己跪在夜魇面前,求师父焚尽一切;看见自己拒绝拾忆者之责,只想归于虚无;看见他在九城轮回中一次次失败,只因内心深处,他其实也想遗忘。
“你怕了。”心魔狞笑,“你怕记住母亲的死,怕面对夜魇的背叛,怕承担这荒谬的使命!所以你把自己骗了九千年!”凌昭踉跄后退,刀光紊乱。
他无法否认——那部分黑暗,确实存在。但就在此时,怀中木雕小鸟骤然发烫,一道温润光芒自心口蔓延,抚平识海波澜。他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昭儿,记住,不是为了痛苦,而是为了不重蹈覆辙。”
“原来……”凌昭缓缓抬头,眼中幽蓝与金芒交织,终归合一,“我守护的,从来不是记忆本身,而是记忆背后的选择权——人有权记住,也有权遗忘,但不该被强行剥夺。”
他举刀,不再逃避。“断忆·第四式——真名斩!”
刀光如虹,撕裂火海,直指心魔。这一刀,不斩敌,不斩妄,不斩执念——斩的是“我”之名。
“我名凌昭,拾忆者,夜魇之徒,归墟守门人。我不否认黑暗,但我不属于它。我记住痛苦,但我不被它吞噬。我选择背负,因为——总得有人记得。”
刀光落下。心魔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身躯崩解,化作万千记忆光点,融入赤渊烈焰。火焰不再扭曲,不再咆哮,竟开始有序流转,如星河般环绕凌昭旋转。
忆断刀嗡鸣震天,刀身裂痕尽复,九道符文全部点亮,刀身之上,浮现出古老真名——“守忆”
不再是“忆断”,而是守忆之刀。凌昭握刀而立,火焰映照他的身影,仿佛与九千年前那位立于记忆之巅的白衣男子重叠。赤渊之火,终于开始净化。
远处,第四座城的星图在识海中点亮,同时浮现的,是第五城的幻影——青冥,一片漂浮在云海之上的琉璃之境,传说中,那里有能照见灵魂的“心镜湖”。
而湖底,埋着夜魇年轻时的誓言。凌昭转身,迈步走入火海深处。身后,火焰凝成一朵赤色小花,静静绽放。
轩殇洛璃下文预告:《青冥之心》
凌昭踏入云海之上的琉璃之城青冥,于心镜湖底窥见夜魇年轻时的誓言——“我愿以身为祭,守记忆不灭”。而湖中倒影,竟映出凌昭从未见过的……夜魇流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