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计划与变数

第三天早上，林小棠起了个大早。她把要用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从阿龙那儿拿的大哥大、陈曜给的防身喷雾、自己准备的录音笔——这玩意儿在1993年算是高科技，她从当铺淘来的二手货，花了两百块。

“红果，检查装备。”她在心里说。

“录音笔电量百分之八十，能用三小时。防身喷雾有效期到明年。大哥大信号满格。”红果顿了顿，“宿主，你真要自己去？”

“不然呢？”林小棠把东西装进包里，“陈曜和阿龙在酒店那边，我这边得自己搞定。”

“周慕白黑化值92了，很危险。”

“我知道。”林小棠对着镜子整理衣服，选了件看起来普通但方便跑路的运动装，“所以才要录音。他要是敢乱来，这就是证据。”

上午九点，林小棠出门前，陈曜拉住她，往她口袋里塞了个东西。她摸出来一看，是个小刀，折叠的，刀锋很利。

“会用吗？”陈曜问。

“没试过，但电视上看过。”林小棠老实说，“捅哪里比较有效？”

陈曜被她问得噎了一下，低笑出声，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别捅，吓唬人用。真要动手，膝盖或者手腕，让他失去行动力就行。”

“懂了。”林小棠把小刀收好，“酒店那边准备好了？”

“阿龙的人已经进去了，说是维修工。”陈曜看了眼表，“十点整，他们会开始换资料。你那边尽量拖到十点半。”

“行。”

林小棠出门，坐阿龙安排的车去约定的地点——澳门塔旋转餐厅，三百多米高，周慕白总不能在那种地方动手。

车上，林小棠最后一次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十点见周慕白，先跟他绕，把资料的事敲定；等十分钟，假装松口同意合作，再把条件往上提；到二十，借口去洗手间给陈曜发信号；撑到半，资料该换完了，找个由头赶紧走。

计划很简单，但越简单的计划越容易出问题。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慌，就当是拍美食视频遇到难搞的甲方，总能应付。

澳门塔到了。林小棠坐电梯上楼，电梯速度很快，耳朵有点堵。她嚼了块口香糖，这是2030年的习惯，坐飞机高铁都这样。

旋转餐厅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澳门。周慕白已经在了，面前摆着咖啡，在看报纸。

“周先生早。”林小棠坐下。

“早。”周慕白放下报纸，打量她，“今天穿得很休闲。”

“方便跑路。”林小棠直接说。

周慕白笑了：“小棠，你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林小棠说，“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条件得改改。”

“怎么改？”

“第一，我要看全部资料原件，现在就要。”林小棠盯着他，“第二，合作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成不成，你都得帮我回家。第三，我要钱，五十万，现金。”

周慕白脸上的笑容淡了：“小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周先生，我这是在卖命。”林小棠说，“陈曜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我当你的线人，一旦被发现，死路一条。五十万买条命，不贵吧？”

这话说得在理。周慕白沉默了一会儿，说：“资料可以给你看一部分，钱也能给，但得等你提供有用信息之后。”

“空口无凭。”林小棠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周先生，咱们录个音，白纸黑字……不对，有声有真相。你保证帮我回家，我保证给你信息。”

周慕白看着录音笔，眼神冷了：“小棠，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要是信任你，就不会带这个了。”林小棠把录音笔放桌上，“周先生，咱们都实在点。你想扳倒陈曜，我想回家，各取所需。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相信你真的有办法。”

周慕白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小棠以为他要翻脸。但他最终笑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第一部分，关于时空节点的计算。”他推过来，“看完这个，你应该能相信我的专业性。”

林小棠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手写笔记，字迹工整，公式复杂。她快速浏览，确实很专业，有些公式她在2030年的科幻电影里见过类似的。

“原件呢？”她问。

“在酒店。”周慕白说，“如果你今天表现好，下午就可以去看。”

林小棠看了眼表，九点五十。得再拖四十分钟。

“周先生，咱们聊聊具体的。”她把资料收起来，“你要陈曜的什么信息？生意？人脉？还是……他的把柄？”

“都要。”周慕白身体前倾，“尤其是他在澳门的生意。我知道他在做走私，但抓不到证据。如果你能提供线索，比如仓库位置、交易时间……”

“等等。”林小棠打断他，“周先生，我是来做线人的，不是来做卧底的。你要的这些，我上哪儿知道去？”

“你可以问。”周慕白说，“陈曜现在很信任你，你问他，他会说。”

林小棠心里冷笑。周慕白这是把她当傻子呢。陈曜再信任她，也不可能把走私的事告诉她。

“我试试。”她嘴上答应，“但得加钱。这种级别的信息，得加二十万。”

“可以。”

两人又扯了会儿皮，十点十分了。林小棠假装思考，然后说：“行，我干。但今天你得先付十万定金。”

“没问题。”周慕白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五万，剩下的下午给。”

林小棠接过信封，掂了掂，厚度差不多。她收进包里，然后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请便。”

林小棠往洗手间走，边走边用大哥大给陈曜发信息：进行中，拖到十点半。

陈曜回：收到。

洗手间里，林小棠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检查了下包里的东西：录音笔在录，小刀在口袋里，喷雾在手边。

可以了。

回到座位，周慕白正在接电话。他听了一会儿，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断。

“小棠，有个坏消息。”他说，“酒店那边出了点事，我的房间被闯入了。”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保持平静：“怎么回事？”

“说是维修工走错了房间，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周慕白盯着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林小棠说，“周先生，你的房间被闯，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周慕白笑了，那笑容很冷，“因为知道我住哪间房的人不多，而你是其中一个。”

林小棠的后背开始冒汗，但她没慌。这种时候，越慌越容易露馅。

“周先生，你这是在怀疑我？”她皱眉，“我才来澳门几天，上哪儿找人闯你的房间？再说了，我闯你房间干什么？偷东西？我连你房间里有啥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有理。周慕白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容缓和了些：“抱歉，是我多心了。可能是酒店的问题。”

“肯定是。”林小棠顺着说，“葡京酒店那么大，走错房间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林小棠知道，周慕白已经起疑了。得赶紧撤。

她看了眼表，十点二十五。差不多了。

“周先生，资料我下午去看。”她站起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等等。”周慕白叫住她，“小棠，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坐下，我们再聊聊。”

“改天吧。”林小棠说，“我真的有事。”

“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能带你去看资料原件呢？”周慕白也站起来，“就在我车上。”

林小棠停住了。这是个诱惑，也是个陷阱。去，可能拿到资料，但也可能被控制。不去，计划可能失败。

她快速计算风险：周慕白应该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对她怎样，而且她身上有武器。但如果资料真的在车上，这是个机会。

“行。”她最终说，“但就在车上看，看完我就走。”

“没问题。”

周慕白脸色沉了沉，忽然起身：“换个地方谈。”不由分说拉着她往电梯走，林小棠攥着录音笔，没敢挣扎——三百多米高的地方，真闹起来太危险。

两人坐电梯下楼。周慕白的车停在停车场，是辆黑色丰田。他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个手提箱。

“都在这里。”他说。

林小棠接过手提箱，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一沓沓的笔记，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快速翻看，内容比之前看的更详细，甚至提到了具体的实验案例。这些笔记如果是真的，那价值不可估量。

“怎么样？”周慕白问。

“我得仔细看。”林小棠说，“能让我带回去看吗？明天还你。”

周慕白笑了：“小棠，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那你就在这儿等我，我看完还你。”林小棠抱着箱子，“或者，你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看。”

周慕白看了眼表，说：“行，去我住的酒店吧。房间安静，没人打扰。”

又是酒店。林小棠心里警铃大作。

“换个地方。”她说，“咖啡厅或者书店都行。”

“小棠，你是在怕我吗？”周慕白看着她，“我说了，我只是想帮你。”

“我没怕。”林小棠嘴硬，“但我习惯在公共场所谈事情。”

两人僵持着。停车场里很安静，没什么人。林小棠握紧了包里的喷雾。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冲进停车场，急刹在他们面前。陈曜摘下头盔，眼神冰冷。

“周sir，好巧。”他说。

周慕白的脸色变了：“陈曜，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陈曜下车，走到林小棠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周sir，大白天的，跟女孩子在停车场拉拉扯扯，不太好吧？”

“我们在谈正事。”周慕白说，“陈曜，你妨碍警察办案，知道后果吗？”

“办案？”陈曜笑了，“周sir，你办案需要把证人带到停车场？需要让她上你的车？这流程不对吧？”

周慕白盯着他，眼神像刀子。陈曜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林小棠躲在陈曜身后，小声问：“酒店那边怎么样了？”

“搞定了。”陈曜低声说，“但只换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保险箱里。”

“那这些……”林小棠看了眼手里的箱子。

“可能是假的。”陈曜说，“先拿着，回去再说。”

这时，周慕白突然笑了：“行，今天就这样。小棠，资料你先拿去，明天还我。陈曜，咱们后会有期。”

他说完，转身上车，开走了。

陈曜拉着林小棠上了摩托车，一路飙回公寓。路上，林小棠紧紧抱着那个手提箱，怀里的箱子硌得肋骨生疼，手心的汗把箱把浸得发滑。

回到公寓，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仔细检查。

“怎么样？”陈曜问。

林小棠翻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部分是假的。”她说，“只有前面几页是真的，后面的都是复印的，而且内容对不上。”

陈曜骂了句脏话：“这老狐狸。”

“但至少拿到了一点真东西。”林小棠把那几页真的抽出来，“还有，阿龙那边换到了多少？”

陈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就这些，保险箱里大部分是现金和文件，资料不多。”

林小棠接过小本子，快速翻看。内容更零碎，但有些关键信息，比如实验日期、参与人员、失败案例……

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大概明白了：周慕白的父亲确实在研究时空穿越，但实验失败了，而且造成了严重后果——有人失踪，有人发疯。

“红果，这些信息有用吗？”她在心里问。

“有用，但不够。”红果说，“宿主，你需要完整的实验数据和结论。这些碎片只能拼出大概轮廓。”

林小棠叹了口气。折腾半天，还是没拿到关键资料。

“接下来怎么办？”陈曜问。

林小棠看着桌上的一堆纸，脑子里飞快盘算。周慕白已经起疑了，再想偷资料难上加难。糖葫芦材料快到了，可以试试穿越，但成功率未知。

还有任务，陈曜好感度78，周慕白25，离目标还差得远。

陈曜等着她的答案，林小棠却盯着窗外的海面，半晌才开口：“两条都要走。你去查资料，我准备穿越。哪个先成，就走哪个。”

陈曜点点头：“行，听你的。”

那天晚上，林小棠没睡。她把所有资料摊在地上，一点一点研究。红果在旁边飘着，偶尔给点建议。

凌晨三点，她终于看明白了整个实验的逻辑。时空穿越不是玄学，是科学，只是1993年的科学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而她的穿越，可能是个意外，也可能……是实验的延续。

“红果，”她轻声问，“我穿越，真的只是意外吗？”

糖葫芦系统沉默了。过了很久，它才说：“宿主，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这话里有话。林小棠还想问，但红果已经消失了。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麻烦。

林小棠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累。但她不能停，停了就回不去了。

得继续往前，不管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