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小棠蜷在公寓沙发上,面前摊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列着三条路:
第一条路:跟周慕白合作,做他的线人换资料,赌他真能帮自己回家。风险明摆着——被陈曜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周慕白的话更是连标点符号都不能全信。
第二条路:继续跟着陈曜混,找机会偷周慕白的资料。风险也不小——被周慕白逮住大概率要蹲大牢,更别说能不能摸到资料还两说。
第三条路:自己单干,两头忽悠捞够好处就跑。风险最离谱——稍有不慎就玩脱,死得比前两条路都快。
林小棠咬着笔杆,越琢磨越觉得这局就是个死胡同。
“红果,有没有第四条路?比如你直接把我送回去?”她耷拉着肩膀问。
糖葫芦系统在空中打了个转,声音里满是无奈:“我要有这能耐,早溜回我那年代享福了,还陪你在这儿玩命?”
得,指望不上这破系统。
门“咔嗒”一声开了,陈曜回来了,手里提着个油纸袋。林小棠瞥了一眼,是街口那家烧腊铺的。
“吃饭。”他丢下两个字,径直走向餐桌。
两人对着一桌烧腊默默吃饭。烧鹅皮脆得咬一口直掉渣,肉嫩得流汁,可林小棠嚼着味同嚼蜡,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跟陈曜提偷资料的事。
“周慕白住在葡京酒店1708房。”陈曜突然开口,夹起一块叉烧,“资料估计也在那儿。”
林小棠的筷子顿在半空:“你怎么知道的?”
“阿龙有个兄弟在酒店打杂。”陈曜把叉烧放进嘴里,“不过那房间里有保险箱,密码还没摸到。周慕白警惕性高得很,进出都把门锁得死死的。”
“密码能弄到吗?”
“正在试。”陈曜抬眼看向她,眼神沉得像潭水,“林小棠,你想清楚,这事儿是犯法的。真被抓了,最少判三年。”
“我知道。”林小棠放下筷子,指尖泛白,“但我没得选。陈曜,我在这个世界就是个黑户,身份证是假的,钱是你给的,连住的地方都是你安排的。我总得自己找条活路。”
陈曜没说话,只是倒了杯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要是你真帮我偷到资料,你能回去了,会记得我吗?”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林小棠愣住了。说实话,她从没琢磨过这个问题。任务完成,拍屁股回家,1993年的这些人、这些事,会不会就像一场醒了就忘的梦?
“会记得。”她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但记得又能怎么样?我又回不来了。”
陈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扒饭。餐桌上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饭后,陈曜接了个电话,挂掉时脸色难看。
“周慕白在查阿龙。”他捏着手机,指节泛青,“看来他怀疑是我们把你藏起来了。”
“那怎么办?”
“阿龙会处理。”陈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在澳门混了二十年,没那么容易栽跟头。”
话虽这么说,林小棠还是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担心。她想了想,开口问:“你跟阿龙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得知道这水有多深。”
陈曜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十年前,我救过他一命。那时候他在香港被仇家追杀,浑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我正好路过,替他挡了一刀。后来他跑到澳门,混得风生水起,但这事儿他一直记着。”
“所以他帮你,是在还人情?”
“不全是。”陈曜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阿龙这人够义气,但也精明得很。他帮我,是因为我在香港的生意能给他带来好处。说到底,还是互惠互利,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
林小棠懂了,这就是利益捆绑的共同体。她默默把这层关系记在心里。
“那要是周慕白拿警察的身份压他,他会不会背叛你?”
“不会。”陈曜说得斩钉截铁,“阿龙在澳门有案底,最恨的就是警察。他心里门儿清,周慕白那种人,用完人就扔,根本不会真帮他。”
行,这层关系还算牢靠。林小棠悄悄松了口气。
第二天,林小棠决定主动出击。她摸出陈曜给的大哥大,给周慕白发了条信息:见一面,单独。
周慕白的回复来得很快:时间,地点。
林小棠选了家商场顶楼的咖啡厅,人多眼杂,开阔通透,就算谈崩了也方便跑路。
下午三点,周慕白准时出现。他穿了件灰色夹克,戴着顶鸭舌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游客。但林小棠一眼就瞥见,不远处的卡座里坐着两个面色冷峻的男人,明显是他的跟班。
“小棠,想通了?”周慕白在她对面坐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周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林小棠懒得绕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想让我当线人,就得先拿出点诚意。资料原件让我看看,不然我凭什么信你?”
周慕白低笑一声:“小棠,你还是这么直来直去。行,我可以给你看,但只能看一部分。”
“为什么?”
“要是你看完资料就跑了,我岂不是亏大了?”周慕白从包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纸,推到她面前,“这是锚点理论的核心部分,你先看着。剩下的,等你给我点有价值的消息再说。”
林小棠拿起纸张快速翻看。字迹工整,纸张边缘都磨毛了,确实是有些年头的手写笔记。里面提到了时空节点的计算公式,还有几种可能的穿越媒介——食物、照片、特定的声音……
她迅速扫完,心里有了底。这笔记是真的,至少这部分是真的。
“内容挺专业,但我看不懂。”林小棠把纸推回去,面不改色地装傻。
“很简单。”周慕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穿越需要三个条件:正确的媒介,正确的地点,正确的时间。你的媒介是糖葫芦,地点是西贡水道,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三分。只要把这三个条件凑齐,你就有可能回去。”
“有可能?不是一定?”
“时空穿越这事儿,哪有什么百分之百的把握。”周慕白耸了耸肩,“说白了就是玄学。但你要是连试都不敢试,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林小棠心坎里。她沉默了片刻,抬头问:“你要我给你什么信息?”
“陈曜在澳门的生意脉络,他的人脉关系,还有他的软肋。”周慕白盯着她的眼睛,“越详细越好。”
“我怎么把消息给你?”
“每周联系一次,电话或者见面都行。”周慕白递给她一部崭新的大哥大,“用这个联系,不会被监听。”
林小棠接过手机,心里冷笑。这种话骗骗小孩子还行,这手机里指不定装了什么定位的玩意儿。
“行,我考虑考虑。”她站起身,抓起包,“三天后给你答复。”
“小棠。”周慕白叫住她,语气里的温和散去几分,多了一丝寒意,“别耍小聪明。我知道你脑子灵光,但我也不是傻子。你要是敢骗我,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上回家的路。”
威胁的话说得云淡风轻,林小棠却听出了里面的狠戾。
“知道了。”她丢下三个字,转身快步离开。
离开咖啡厅,林小棠没回公寓,而是径直去了阿龙的公司。她得把今天的事告诉陈曜,但在此之前,她得先确认一件事。
阿龙的公司开在一栋老旧写字楼里,门口挂着块“龙腾贸易”的牌子,看着像个皮包公司。林小棠推门进去时,阿龙正对着电话唾沫横飞地骂街,看到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林小姐!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啊!”阿龙满脸堆笑,热情得有些过分。
“龙哥,我问你个事。”林小棠懒得跟他客套,开门见山,“周慕白是不是找过你?”
阿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这……”
“说实话。”林小棠盯着他,语气严肃,“这事儿关系到陈曜的安全。”
阿龙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嗨,这事儿我本来想瞒着曜哥的。昨天周慕白的人来找过我,说只要我把曜哥在澳门的生意底细告诉他,就帮我洗白案底。”
“你答应了?”
“我要是答应了,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吗?”阿龙苦笑着摆手,“林小姐,我阿龙虽然混江湖,但盗亦有道,出卖兄弟的事我干不出来。我当场就把那伙人轰出去了。”
林小棠盯着阿龙的眼睛看了几秒,看他眼神坦荡,没有闪躲,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龙哥,陈曜救过你的命,这份情你记着。现在他需要你帮忙,别让他失望。”
“这不用你说。”阿龙收起笑容,神色郑重,“林小姐,我知道你是曜哥看重的人,我也把你当自己人。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开口,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妈养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林小棠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糖葫芦老伯给的材料清单:“帮我搞到这些东西,越快越好。”
阿龙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愣了愣:“山楂、冰糖、麦芽糖……你这是要做糖葫芦?”
“对。”林小棠点头,“这事儿很重要,关系到我的一些私事。”
阿龙没多问,爽快地拍胸脯:“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大陆那边我有靠谱的渠道,三天之内,保证给你凑齐!”
“谢谢。”林小棠顿了顿,又开口问,“龙哥,你在葡京酒店有熟人吗?”
“有啊,怎么了?”
“帮我查查1708房的保险箱是什么型号,还有,能不能摸到密码。”
阿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嗓门也拔高了几分:“林小姐,你这是要……”
“别问那么多。”林小棠打断他,“就说能不能办。”
阿龙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能!不过这事儿得格外小心,周慕白那小子可不是善茬。”
“我知道。”林小棠站起身,“所以,得好好计划一下。”
从阿龙的公司出来,林小棠才慢悠悠地回了公寓。陈曜不在家,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糖葫芦的材料有着落了,穿越的地点和时间也都清楚,现在就差实际操作了。可问题是,她根本摸不透穿越的具体机制。万一试了没成功,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意图,那可就彻底玩完了。
还有周慕白的资料,必须想办法弄到手。硬闯保险箱风险太大,得换个法子。
“红果,给点靠谱的建议。”她揉着太阳穴,低声说。
糖葫芦系统慢悠悠飘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宿主,我建议你双线操作。一边准备穿越的实验,一边继续刷好感度。陈曜的好感度现在78,周慕白虽然看着黑化,但好感度也有25。只要把这两人的好感度都刷到‘爱’的级别,任务就算完成了。”
“完成任务之后呢?我怎么回家?”
“任务完成的瞬间,系统会自动开启回归通道。”红果的声音难得正经,“不过通道有时间限制,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进去,晚一步就彻底关闭了。”
林小棠皱紧眉头,心里暗骂:“这事儿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红果一脸无辜,“再说了,以你的智商,应该能想到任务完成不是终点,而是跑路的起点吧?”
行吧,又被这破系统坑了一回。林小棠赶紧把这条关键信息记牢:任务完成后必须立刻跑路,多一秒都不能耽搁。
晚上陈曜回来时,林小棠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盘番茄炒蛋,一碗白米饭。她的厨艺不算好,但胜在干净家常。
陈曜看起来累得不轻,眼眶下泛着青黑,可看到桌上的饭菜,还是扯出了一抹笑:“难得啊,你居然会做饭。”
“总不能一直让你伺候我。”林小棠盛了碗饭递给他,“今天我去见周慕白了。”
陈曜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声音平静:“然后呢?”
“他想让我当线人,我假装答应,说要考虑考虑。”林小棠把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要看资料的事,“我瞅着那笔记是真的,至少那部分核心内容不假。”
陈曜沉默地扒着饭,好半天没说话。直到一碗饭见了底,他才抬起头,声音低沉:“你打算怎么把资料弄到手?”
“不是偷,是换。”林小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慕白肯定把资料原件带在身边,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攥在手里。我们可以找个机会,用假的换掉真的。”
“怎么找机会?”
林小棠放下碗筷,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坚定:“周慕白对我有点执念,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我约他出来见面,想办法拖住他,你或者阿龙趁机去酒店换资料。”
陈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他对你动手……”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林小棠打断他,“而且这是唯一的办法。陈曜,我不想欠你太多,这事儿,我想自己解决。”
这话让陈曜彻底沉默了。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丝无奈。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行。但我必须在场。阿龙去酒店换资料,我在咖啡厅附近守着,有事随时接应你。”
“好。”林小棠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时间就定在三天后,也就是我给周慕白答复的那天。”
“需要准备什么?”
“一份足以乱真的假笔记。”林小棠说,“内容不用全,但纸张得做旧,字迹也得模仿周慕白他父亲的。”
“笔迹样本我有办法。”陈曜立刻接话,“周慕白的父亲生前是大学教授,学校的档案室里应该还存着他的手稿。”
“那就好。”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两人继续吃饭,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饭后,陈曜去阳台抽烟,林小棠收拾碗筷。她站在水槽边,看着窗外的澳门夜景,霓虹闪烁,赌场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在2030年,她连闯红灯都不敢,现在居然敢跟古惑仔合谋,去偷一个警察的资料。
“红果,你说我要是真回不去了,在1993年能活成什么样?”她一边洗碗,一边低声问。
糖葫芦系统飘到她身边,一本正经地分析:“以宿主的智商和厚脸皮程度,应该能混得不错。开个小餐厅,或者跟阿龙合伙搞贸易,说不定还能混成个小富婆。”
“那好像也不错。”林小棠被逗笑了,“至少不用还房贷。”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陈曜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林小棠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的泡沫滑落,却没有躲开。
“林小棠。”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要是真回不去,就留在我身边吧。我养你。”
这话直白得不像话,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林小棠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陈曜,我喜欢你,是真的。”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但我也喜欢2030年的生活,喜欢那里的外卖、快递,喜欢随时随地都能玩手机支付的便利。所以,我必须回去试试。如果真的回不去……”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再说。”
陈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却又藏着一丝释然。
“行,我帮你。”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滚烫,“但你要答应我,不管最后能不能回去,都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好。”林小棠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那天晚上,林小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排练着三天后的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生怕出一点差错。
红果安静地飘在床头,难得没有聒噪。
“宿主,你在想什么?”它轻声问。
“在想如果计划失败了,该怎么跑路。”林小棠实话实说,“得提前准备点现金和假护照,以防万一。”
“你还真是,永远都留着后手。”
“那是自然。”林小棠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在我们那个年代,没有Plan B的人,早就被现实淘汰了。”
窗外的澳门依旧灯火通明,赌场的喧嚣隔着窗户飘进来,隐隐约约。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一场赌上归途的局,已经悄悄铺开。
三天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