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是被煎蛋的香气给熏醒的。
她顶着一头乱发晃进客厅,一眼就看见陈曜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这画面太魔幻,她愣在原地抠了抠眼角,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醒了?”陈曜头也没回,“去洗把脸,马上开饭。”
林小棠乖乖照做。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发呆:大佬亲自下厨,这服务在2030年得充多少钱的VIP?换算成港币的话,这顿早餐的含金量简直离谱。
“宿主,友情提示,别什么都用钱衡量。”红果在她脑子里哼哼唧唧,“有时候真心是无价的。”
“无价就是没法明码标价,没法标价我就没法算投资回报率。”林小棠吐掉牙膏沫,漱了口,“我对陈曜的情感投入和时间成本,如果最后任务失败回不去,那就是血本无归,懂不懂?”
“……”红果大概是被她的冷血逻辑噎住了,半天没出声。
早饭桌上摆着煎得焦香的火腿蛋、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林小棠随口提过一嘴的葡式蛋挞——热乎乎的,一看就是刚出炉。
“你起这么早去买蛋挞?”林小棠有点意外。
“阿龙送来的。”陈曜给她倒了杯牛奶,“澳门最有名那家,尝尝。”
林小棠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内馅嫩滑香甜。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飞快记账:蛋挞一份,按1993年物价算大概20港币;火腿蛋吐司,算15港币;大佬亲自下厨的人工费……算了,这玩意儿没法折现。
“今天什么安排?”她问。
“阿龙待会儿来接你去办证。”陈曜擦了擦手,“我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回来。”
“周慕白的事?”
陈曜点头:“他在澳门有些小动作,得去会会。”
林小棠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从旅舍顺来的便签纸。
“我昨晚琢磨了一下,周慕白这人有三个软肋。”她刷刷刷在纸上写着,“第一,他太把自己当警察了,这是他的盔甲也是死穴。第二,他对我的执念太深,可以利用。第三……”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第三,他手里可能真有关于时空穿越的资料。如果我们能拿到,对我回家就是实打实的帮助。”
陈曜看着她纸上条理清晰的分析,眼神有点晦暗不明:“你想让我帮你去偷资料?”
“不是偷,是借阅。”林小棠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了,这对你也有好处。如果周慕白真有那些资料,就证明他抓你不是单纯为了破案,而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目的。我们可以拿这个做文章,反将他一军。”
陈曜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棠以为他要发火,才听他开口:“林小棠,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女孩脑子里不会装这些东西。”
“我是2030年来的美食博主。”林小棠一本正经,“在我们那年代,为了流量和广告费,我们什么都得算计。怎么拍视频、怎么跟平台撕逼、怎么防同行黑粉……比你们这的帮派火拼还累。”
她说的是实话。2030年的自媒体圈,那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陈曜似乎信了,或者选择相信,他点了点头:“资料的事,我试试。但你答应我,不管能不能拿到,都不准单独见周慕白。”
“成交。”
早饭后,阿龙果然来了。今天换了件花得像孔雀开屏的衬衫,金链子换成了玉观音,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林小姐,早啊!”阿龙笑得露出一口金牙,“走,带你逛澳门,顺便把证办了!”
车上,阿龙又开始了他的单口相声。林小棠听得脑仁疼,直接打断:“龙哥,问个事。”
“你说!”
“澳门哪儿有卖糖葫芦的?”
阿龙一愣:“糖葫芦?那玩意儿大陆多,澳门少见……等等,我想起来了!新马路那边有个老伯偶尔推车卖,时间不固定。”
“能带我去看看吗?”
“现在?”阿龙看了看表,“行,顺路。”
新马路是老街区,巷子窄得只容一人过。阿龙把车停在路口,带着林小棠往里走。
“就这儿。”他指着一个巷口,“那老头一般在这,今天好像没出摊。”
林小棠看着空荡荡的墙角,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她没死心,挨家挨户开始问。
“阿伯,请问这边是不是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糖葫芦?好久没见喽!”
“阿姨,知道卖糖葫芦的老伯住哪儿吗?”
“那个怪老头啊,好像住河边木屋……”
问了一圈,终于有个卖菜大婶给了准信:“河边那片烂木屋,最破的那间就是。不过小姑娘,那老头脾气倔,未必理你。”
林小棠谢过大婶,记下地址。阿龙在旁边看得直咋舌:“林小姐,你找这玩意儿干啥?想吃我让人从大陆给你运一车……”
“不是想吃,是有用。”林小棠含糊带过,“龙哥,办证的地方远吗?”
“不远,就在前面。”
办证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照相馆。老板是个秃顶中年男,见到阿龙立马点头哈腰:“龙哥!”
“老张,给我这位朋友办张硬点的证。”阿龙拍着桌子,“要能过海关的,懂吗?”
“懂懂懂!”
拍照、填表、按指纹,流程快得飞起。不到一小时,一张崭新的“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就递到了林小棠手里——照片是她,名字是她,但出生年份改成了1970年,住址也是香港某个真实存在的门牌号。
“这能过海关?”林小棠拿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心里还是没底。
“一般检查没问题。”老张拍着胸脯,“除非遇到那种死脑筋的海关,但龙哥打过招呼了,澳门这边没人找你麻烦。”
林小棠把证收好,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被当成偷渡客遣返了。
从照相馆出来,阿龙问:“林小姐,还想去哪儿?”
“我想去河边木屋看看。”
阿龙皱眉:“那边乱得很,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你给我地址,我自己去。”林小棠坚持,“你忙你的。”
阿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个地址给她,又塞给她一部沉甸甸的大哥大:“有事打给我,或者打给曜哥。小心点,那边有很多烂仔混。”
林小棠接过那块“砖头”,在心里记账:大哥大一部,市价两万八,还没算月租。
河边木屋区比想象中还破。歪歪扭扭的木板房搭在水边,空气里一股子鱼腥味和发霉的木头味。林小棠按地址找到最破的那间,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提高了音量:“阿伯,我想买糖葫芦!”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她:“今天没做。”
“那您什么时候做?”林小棠赶紧问,“我可以等。”
门开了,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满脸沟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唐装:“小姑娘,你不是澳门人吧?口音听着别扭。”
“我从香港来的。”林小棠说,“阿伯,我听说全澳门就您会做正宗的糖葫芦,特意来找您的。”
这话显然受用,老头脸色缓和了些:“那是,我祖传的手艺。不过最近不想做了,没劲。”
“为什么?”
“材料不好找。”老头叹了口气,“山楂要山西的,冰糖要东北的,在澳门都买不到好货。上次托人带的,全是次品。”
林小棠心里一动:“阿伯,如果我能弄来好材料,您能做吗?”
老头眼睛亮了:“你能弄到?”
“我可以试试。”林小棠说,“但您得答应我,做出来的第一串得卖给我。”
“行!”老头爽快,“你要真能弄来好材料,我不收你钱,白送你!”
林小棠要了材料清单:山西山楂、东北冰糖、还有几种她没听过的辅料。她仔仔细细记下来,又问:“阿伯,您做糖葫芦多少年了?”
“五十多年喽。”老头感慨,“我爹那会儿就开始做。不过现在年轻人都嫌土,不爱吃了。”
“我爱吃。”林小棠认真地说,“我觉得有些老味道,丢了怪可惜的。”
这话说到老头心坎里去了,眼圈都有点发红。他拉着林小棠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做糖葫芦的门道:怎么选果、怎么熬糖、怎么掌握火候……
林小棠听得极认真——这是她回家的唯一线索,半点马虎不得。
从木屋出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了。林小棠肚子饿得咕咕叫,正想找家店填肚子,突然瞥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周慕白。
他穿着一身便装,站在一家茶餐厅门口,正朝她温和地招手,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偶遇。
但林小棠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逼是守株待兔。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大哥大,脑子飞速运转:跑?跑不过他,而且显得心虚。过去?危险,但能探探虚实。
红果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宿主,周慕白黑化值90了,极度危险,建议立刻撤离!”
“跑了他会更怀疑。”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光天化日,他不敢乱来。”
她挺直脊背,朝周慕白走去。
“周先生,这么巧。”她声音压得很稳。
“不巧,我在等你。”周慕白笑容不变,“能请你喝杯茶吗?就十分钟。”
林小棠扫了一眼茶餐厅里的人流——不算少,应该安全。
“行。”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慕白点了两杯丝袜奶茶,开门见山:“小棠,我知道你去找卖糖葫芦的老伯了。”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先生消息真灵通。”
“在澳门,我有几个朋友。”周慕白搅动着杯里的奶茶,“小棠,我们别绕弯子了。你想要糖葫芦,我可以帮你找。你想要穿越回家的资料,我也可以给你。但条件是,离开陈曜,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
“帮我扳倒陈曜。”周慕白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细。只要你做我的线人,提供一些信息,我保证让你安全回家。”
线人。卧底。林小棠差点笑出声。周慕白这算盘打得,隔着茶餐厅的玻璃都能听见。
“周先生,我是大陆来的普通女孩,不懂你们这些斗争。”她装傻装到底,“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跟陈曜在一起,不可能安稳。”周慕白冷笑,“小棠,别被他骗了。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等利用完了,就会把你像垃圾一样扔掉。”
这话说得,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周先生,你说能帮我回家,有什么证据吗?”她转移话题。
周慕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这是我父亲笔记的复印件,关于时空穿越的部分。你可以看看。”
林小棠接过文件,快速扫过。里面有很多专业术语她看不懂,但大体意思能明白:确实提到了“锚点”理论,提到了糖葫芦作为“食物媒介”的可能性。
“原件呢?”
“原件在保险箱。”周慕白把文件抽回去,“只要你答应合作,我就给你看。”
老狐狸。林小棠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依旧平静:“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周慕白盯着她的眼睛,“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这些资料销毁。到时候,你就永远别想回家了。”
赤裸裸的威胁。
林小棠喝光了那杯温吞的奶茶,站起身:“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小棠,”周慕白叫住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发毛,“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聪明,冷静,懂得算计。我们是一类人。陈曜那种粗人,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林小棠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走出茶餐厅,她手心里全是冷汗。周慕白比她想象的更危险,也更了解她。他看穿了她的伪装,知道她在演戏。
红果的声音响起:“宿主,周慕白黑化值91了。刚才他在你的奶茶里下了镇定剂,不过他中途换了杯子,你喝的那杯是干净的。”
林小棠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下药?周慕白想干什么?
“什么药?”
“镇定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你昏睡几个小时。”红果说,“宿主,你必须立刻告诉陈曜。”
林小棠掏出那部沉甸甸的大哥大,拨通了陈曜的号码。
“喂?”陈曜的声音传来。
“我在新马路,周慕白刚才找我了。”林小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想让我当线人,还说在茶里下了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陈曜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待在原地,我马上到。如果周慕白再出现,大声喊,往人多的地方跑。”
“好。”
挂断电话,林小棠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看着澳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累得慌。
她只是想回家,想吃好吃的,想搞点钱。为什么就这么难?
红果飘出来,虚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宿主,坚持住。找到糖葫芦,完成任务,就能回家了。”
“如果找不到呢?”林小棠问。
“那就搞钱。”红果说,“在1993年当个富婆,怎么都比2030年当社畜强。”
林小棠扯了扯嘴角。这串不靠谱的糖葫芦,偶尔说的话还挺中听。
十分钟后,陈曜的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他几乎是冲下车的,一把抓住林小棠的胳膊上上下下检查:“没事吧?”
“没事。”林小棠摇头,“他没敢乱来。”
陈曜把她塞进车里,关上车门才像是松了口气:“以后出门,必须有人跟着。周慕白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林小棠说,“但他手里可能真有资料。陈曜,我想要那些资料。”
陈曜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团解不开的线:“值得吗?为了那些不一定有用的破纸,冒这么大的险?”
“值得。”林小棠说,“因为那是我回家的唯一希望。”
陈曜没说话,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死死握着方向盘。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我帮你。但你答应我,不管能不能回家,都得让我护着你。”
林小棠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人,明明知道她随时会像一阵烟一样散了,还是愿意为她往火坑里跳。
“陈曜,”她轻声问,“如果我真走了,你会怎么办?”
陈曜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澳门的车流中。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就像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