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抵达澳门第4天

地点：陈曜安排的公寓

林小棠盘腿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膝盖都压麻了也懒得动弹。面前摊开的那堆东西，活像是个刚被抄了家的犯罪现场：周慕白那儿顺来的零碎资料，边角还带着点可疑的油渍；糖葫芦老伯列的材料清单，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澳门地图，边角都被她抠烂了。

她手里捏着个计算器，手指头按得噼啪响，嘴里念叨得比账本还碎。

“房租免了，算陈曜的人情债，记两千港币。”她拿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一道，力道大得差点戳破纸，“吃饭，一天怎么也得五十，一个月一千五。交通费……阿龙给配了车，看着挺风光，可油钱谁出？总不能让车喝西北风吧？”

红果像个没重量的气球，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飘忽：“宿主，你这两天除了算账就是算账，攻略任务不做了？陈曜的好感度都快原地踏步了。”

“做啊，怎么不做。”林小棠头也不抬，眼皮都没撩一下，“可攻略也是要成本的。请陈曜吃饭要钱，买礼物要钱，万一这任务做着做着，风向不对，我要跑路，那更要钱。我现在全部身家就陈曜给的那几千块，不经花。”

“你不是有阿龙给的那个大哥大？黑市上一卖，怎么也值个两万。”

“卖了怎么联系？”林小棠翻了个白眼，把本子合上，“再说了，那是生产资料，是咱们的通讯枢纽，得留着。”

账算完了，心却没踏实。她抬头看向窗外，澳门的天蓝得有点不真实，海风带着股咸腥味往屋里钻。但这再好的风景，对她来说也只是过眼云烟。她得找点正经事做，得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踩出点自己的脚印来。

陈曜早上出门时说今天有事，晚上才回。林小棠琢磨了半晌，决定出去转转——不是为了逛街买包，是为了搞钱。

她换上身最不起眼的灰扑扑衣服，把防身喷雾和那把小刀在包里塞好，确认万无一失，才背起包出了门。阿龙安排的车和司机果然在楼下候着，跟个门神似的。

“林小姐，曜哥交代了，得跟着您。”

“那你远远跟着，别打扰我。”林小棠摆摆手，“我就在附近转转，熟悉下环境。”

她先去了昨天糖葫芦老伯提过的河边木屋区，结果门锁得死死的。隔壁卖鱼的大婶叼着烟，好心告诉她，老伯去珠海进材料了，明天才回。

行，明天再来。林小棠把这事儿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接着她一头扎进澳门的老街区，脚步踩在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茶餐厅里飘出的猪骨汤香，烧腊店挂着的油亮叉烧，手信铺子里的杏仁饼味儿，还有当铺门口那股陈旧的木头味儿……她一路走，一路看，鼻子比眼睛还忙。

路过一家当铺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在2030年，这玩意儿早就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了，可在1993年，这是最硬核的融资渠道。

“小姐，当东西还是赎东西？”老板在柜台后头，眼皮都没抬，声音干巴巴的。

“问问价。”林小棠走进去，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哥大多少钱收？”

老板眼皮一跳，抬眼看她：“什么型号？几成新？”

林小棠把阿龙给的那部摩托罗拉8800掏出来，往柜台上一放。老板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眼神越来越亮：“摩托罗拉8800，市价两万八，我这里收……一万二。”

“这么低？”

“小姐，这是二手，而且来路……”老板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门道。

林小棠瞬间就懂了。她利落地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包里：“暂时不当，我就问问行情。”

从当铺出来，她继续晃悠。路过一家照相馆时，橱窗里贴着的“护照快照”四个字，像根针似的扎了她一下。

她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一声。老板是个戴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在暗房门口。

“老板，拍证件照。”

“哪种？澳门身份证？护照？还是……”

“普通证件照就行。”林小棠说，“但要快，今天能取吗？”

“加急的话，半小时，加二十块。”

“行。”

拍照时，林小棠特意换了几个表情——严肃的、微笑的、中性的。老板边按快门边嘀咕：“小姐是做模特的？这表情管理，真专业。”

“以前拍过不少照。”林小棠含糊地应着。在2030年，她天天对着镜头修图，早就练就了一身“皮笑肉不笑”的本事。

半小时后，照片洗出来。林小棠挑了几张最不像通缉犯的，付了钱，揣进兜里。

这些照片有用。假证老张给的身份证虽然能用，但那照片拍得太赶，眼神里全是惊恐，一看就不像好人。她得准备几个备用身份，万一哪天东窗事发，好歹能换个马甲继续跑路。

下午，她溜达到新口岸区，那边的店铺新，霓虹灯晃得人眼晕，游客也多。她眼尖，注意到有几家空铺子门口贴着招租，她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联系方式。

“红果，”她边走边问，“你说我在1993年开个店怎么样？”

“开什么店？宿主，你是来攻略的还是来创业的？”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林小棠理直气壮，“攻略完了要回家，回家前得攒够本钱。万一回不去，也得有谋生手段，总不能真靠坑蒙拐骗过一辈子吧？”

这逻辑很林小棠，务实得有点可爱。红果在半空中晃了晃，没话说了。

逛到傍晚，脚底板都磨得生疼，林小棠才买了些食材回公寓。陈曜还没回来，她系上围裙，撸起袖子开始做饭——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测试自己。

她在2030年是个美食博主，靠的是滤镜和文案，真实厨艺到底几斤几两，她自己心里都没底。正好趁这个机会练练手，万一以后真要靠卖糖水为生，这手艺也得拿得出手。

炒了个青菜，煎了条鱼，煮了锅汤。尝了尝，咸淡适中，能吃，甚至还有点像那么回事。

七点，门锁响了，陈曜回来了，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纸袋。

“回来了？洗手吃饭。”林小棠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油星子。

陈曜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你做的？”

“不然呢？难道是外卖送的？”林小棠把饭碗往他面前一放，“尝尝，不好吃直说，我好改进。”

陈曜坐下，拿起筷子，先尝了口鱼，嚼了两下，点点头：“不错。”

“那就行。”林小棠也坐下，扒拉了两口饭，状似随意地问，“今天顺利吗？”

“还行。”陈曜说，“阿龙那边弄到了你要的山楂和冰糖，明天送到。”

“这么快？”

“他有渠道。”陈曜顿了顿，抬眼看她，“周慕白今天离开澳门了，回香港处理龙哥的案子。”

林小棠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跳漏了一拍：“真走了？”

“表面上是。”陈曜看着她，眼神有点深，“但我觉得他没放弃。你最近小心点，别乱跑。”

“知道。”林小棠若无其事地夹了块青菜，“对了，我想在澳门找点事做，总不能天天闲着，吃白饭。”

“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开个小店。”林小棠说，“你有推荐的地方吗？”

陈曜想了想：“阿龙有家铺子空着，在新马路。你想做的话，可以便宜租给你。”

“租金多少？”

“他说不用，当是帮忙看店。”

“不行，得给钱。”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亲兄弟明算账，这钱我得出。不然以后算不清。”

陈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行，我让他算你便宜点。”

那晚吃完饭，林小棠在厨房刷碗，水流哗哗地响。陈曜在阳台抽烟，橘红色的烟头在昏暗里一明一灭。她透过起雾的玻璃门看他，心里那个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

陈曜现在对她很好，好得有点不真实，好得让她心慌。但这“好”能持续多久？等他知道她只是在做任务，只是在利用他，会不会翻脸？会不会把她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红果，”她压低声音问，“任务完成时，我能告诉陈曜真相吗？”

“不建议。”红果的声音冷冰冰的，“系统规则是：穿越者不得透露系统存在，否则会受惩罚。”

“什么惩罚？”

“随机剥夺一项感官能力，可能是视力，可能是听力，也可能是……味觉。”

林小棠手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槽里。味觉是她的命，是她在这个陌生时空里，唯一能抓住的、属于自己的快乐。

“知道了。”她低声说，“不会说的。”

洗好碗，她擦干手，走到阳台。陈曜递给她一支烟，她摇头：“不抽，伤味觉。”

陈曜自己点了，深吸一口，问：“你真的很在乎味觉？”

“在乎。”林小棠靠着栏杆，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对我来说，吃是最重要的事。好吃的能让人忘了所有烦恼，不好吃的……活着都没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有点矫情，但很真实。陈曜看着她，笑了：“那以后带你去更多地方吃。”

“好啊。”林小棠也笑，嘴角弯起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以后？她有没有以后，还不一定。

晚上睡觉前，她把今天的开销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又用红笔圈出了明天的安排：上午去新马路看铺子，下午去找糖葫芦老伯，晚上研究资料。

任务要完成，钱要赚，家要回。

一样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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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