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小棠还是去了桌球室。

周慕白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可她心里那点拧劲和对陈曜说不清的好奇，最终还是让她抬脚走了进去。

桌球室比平时安静。红毛看到她，表情有点怪：“林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陈曜在吗？”

“在办公室，不过……”红毛压低声音，“他今天心情很糟，你自己注意点。”

林小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烟味很重。陈曜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指尖夹着一支快烧到底的烟。桌上乱得很，文件和几个空啤酒罐堆在一起。

他听见门响，睁开眼。看到是她，眼神一下冷下来：“你来干什么？”

“今天周三，我来上班。”林小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稳一点。

“不用了。”陈曜坐直，把烟摁灭，“你被解雇了。”

林小棠愣了一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说得干脆，“工资我会给你结，你现在可以走了。”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林小棠攥紧拳，“是因为我那天问太多？还是因为……”

她顿住，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因为周慕白？”

陈曜的眼神沉下去：“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小棠声音提高了一点，“但你在怀疑我，是不是？你觉得我是卧底？”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陈曜盯着她，那眼神沉得让人心里发紧。

过了几秒，他笑了，冷冷的：“你倒是挺敏感。”

“我不是卧底。”林小棠说，“我只是想赚钱回家。信不信由你。”

“事实？”陈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林小棠，你知道事实是什么吗？事实是你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还刚好被我救了。事实是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对社团的事一点不懂，却跑来做记账。事实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和周慕白走得太近。”

林小棠心里一紧：“你跟踪我？”

“需要吗？”陈曜哼了一声，“香港就这么大。你们在铜锣湾吃饭，我手下刚好看到。”

他抬手，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他：“他跟你说了什么？说我危险？让你离我远点？”

林小棠呼吸有点乱。他的手很冷，可他的眼神却带着压迫感。

“他……他只是担心我。”

“担心？”陈曜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林小棠，你知道周慕白是什么人吗？他爸是警察，殉职了。所以他最恨社团的人。在他眼里，我们都是麻烦，都该抓。”

他松开她，退一步：“你跟他混在一起，就像站在悬崖边。而我……”

他没继续说。

“而你什么？”林小棠追问。

陈曜转过身，背对着她：“而我，就是那个悬崖。”

这句话让林小棠心里一震。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他不是在吓她，是在提醒她。

“我不怕。”她听见自己说。

陈曜回头，眼神里有点她读不懂的东西：“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怕。”林小棠重复，“我不怕你，也不怕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只想知道真相。”

陈曜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有时候，真话比假话更难听。”

“那我也想听。”林小棠说。

陈曜回到桌边，重新点燃一支烟：“周慕白给你看了龙哥的资料，对吗？”

林小棠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曜弹弹烟灰，“这是他的老办法——先让你信任他，再给你点东西，让你按他的想法走。”

“你是说，他在利用我？”

“不确定。”陈曜说，“但他不会无缘无故接近谁。他找你，一定有目的。”

“那你呢？”林小棠问，“你为什么接近我？”

陈曜沉默了一下。

“第一次救你，是巧合。”他说，“你掉进水沟，我刚好路过。”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因为我不信巧合。”陈曜看了她一眼，“一个想自杀的女人，被我救了，又被周慕白送进医院——太巧了。”

“所以你跟踪我。”

“对。”陈曜没否认，“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查来查去，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女孩——有点笨，有点馋，也有点……单纯。”

他语气里有一瞬的柔，又很快冷下来：“直到你主动来我这里找工作。那时候我就确定，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靠近我。”

林小棠苦笑。她总不能告诉他，她是穿越的，还被一个系统逼着来攻略他吧？

“如果我说，我真的只是为了钱呢？”

陈曜盯着她看了几秒，移开视线：“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卷进来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信封：“这是你的工资和补偿，一共五千。拿着，离开香港。这里不是你能掺和的地方。”

林小棠看着信封，没动。

“我不走。”

“林小棠。”陈曜第一次有点火，“这不是闹着玩的。龙哥不会放过我，周慕白也盯着我。你留在这，只会受牵连。”

“那我也不走。”林小棠说，“我没地方可去。”

“你——”

话没说完，门突然被推开，红毛冲进来：“曜哥！龙哥带人来了！”

陈曜脸色一变：“多少人？”

“十几个，都带家伙。”红毛声音发抖，“说要跟你‘谈谈’。”

陈曜看了林小棠一眼，立刻做决定：“带她从后门走。”

“那你呢？”林小棠急了。

“我处理我的事。”陈曜把她推向红毛，“快走。”

“我不走！”林小棠挣开红毛的手，“我能帮你！”

“你能帮什么？”陈曜冷笑，“用账本砸他们？”

楼下突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骂声。陈曜抓起棒球棍就要出去。

林小棠脑子一热，冲上去抱住他的腰。

两人都愣住了。

“别去。”她声音发颤，“报警吧。”

陈曜僵了一下，掰开她的手：“林小棠，你不懂。我们这种人，报警只会更麻烦。”

楼下声音更大了。陈曜不再说什么，推开她走出去。

林小棠想跟上去，被红毛死死拉住：“林小姐，听曜哥的，快走！”

“可是——”

“没有可是！”红毛把她往后门拖，“你在这只会让他分心！”

后门通向一条窄巷。红毛把她推出去，塞给她信封：“快走！躲起来！”

说完，他把门关上，还从里面锁了。

林小棠站在空巷里，手里攥着信封，心里乱成一团。巷那头的打斗声不断传来，她知道该走，可脚像黏在地上。

突然，巷口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躲到一堆纸箱后面。

几个人经过，为首的是龙哥。他们手里拿着铁棍和刀，脸都凶得很。

“妈的，陈曜那小子居然敢报警？”龙哥骂道，“今天不把他废了，我不姓李！”

“龙哥，警察快来了……”

“怕什么！”龙哥吼，“我在警局有人，十分钟内他们到不了！”

脚步声走远。

林小棠探出头，心跳得厉害。陈曜报警了？可他刚才说报警没用。

不对，报警的可能是别人——比如周慕白。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

她咬咬牙，从纸箱后钻出来，朝桌球室方向跑。她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她不能就这么走。

回到后门，门已经锁死。她绕到前门，躲在垃圾桶后面。

门口一片混乱。陈曜和几个小弟背靠背，手里拿着棍子，对面是龙哥的十几个人。地上已经躺了几个。

龙哥举着砍刀，笑得狠：“陈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警笛声越来越近，但龙哥的人没有退的意思。

陈曜脸上有一道血痕，却依旧稳：“龙哥，为了三十万，值得吗？”

“三十万？”龙哥大笑，“我要的是你的命！”

他挥刀冲上来。陈曜侧身躲开，一棍砸在他手腕上，刀掉在地上。

但其他人立刻扑上来。陈曜再能打，也挡不住这么多人，很快被逼得节节后退。

林小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有人举着铁棍朝他头上砸下去——

“住手！警察！”

周慕白带着一队警察冲过来，手里举着枪。

“全部放下武器！”

龙哥的人愣了一下，龙哥却笑了：“周sir，来得正好！抓他！”

周慕白没理他，走到陈曜面前：“陈曜，你涉嫌聚众斗殴、非法持有武器，现在拘捕你。”

陈曜被戴上手铐，抬眼看向林小棠。

那一眼很静，静得让她心里发酸。

他移开视线，对周慕白说：“好手段。”

周慕白笑了笑：“带走。”

警车开走了。

林小棠走出来，浑身发冷。周慕白看到她。

“林小姐，你没事吧？”

“是你报的警？”

周慕白点头：“我的人一直盯着这里。”

“所以你故意等他们打起来才来？”林小棠声音发颤，“你想让陈曜……”

“林小姐。”周慕白打断她，“我是警察。他犯了法，就该被抓。”

他伸手想拍她肩膀，林小棠往后退了一步。

周慕白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又恢复温和：“我送你回去。”

“不用。”

她转身要走，周慕白叫住她：“林小姐，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希望你能想清楚。”

林小棠没回头：“我会自己判断。”

她走了。

回到旅舍，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红果飘出来。

“宿主，陈曜好感度+10，现在30。”

林小棠苦笑。

“周慕白呢？”

“周慕白好感度+5，现在25。”红果顿了顿，“不过他对你的情绪……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

“保护、控制……还有点占有的意思。”

林小棠闭上眼。

而在警局审讯室里，陈曜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反光。

周慕白站在他对面：“林小棠的背景，你到底知道多少？”

陈曜抬眼：“你查不到的人，我怎么会知道？”

“她在你那里工作，你没查？”

“查了。”陈曜说，“她干净得像张白纸。”

周慕白眼神冷下来：“所以你留她在身边？”

“对。”陈曜说，“我想看看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两人对视着。

周慕白站起身：“离她远点。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陈曜挑眉：“如果我偏要呢？”

周慕白笑了笑：“那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

陈曜闭上眼，脑海里浮现林小棠在街角的样子。

“林小棠……你到底是谁？”

而旅舍里的林小棠突然打了个冷颤。

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风暴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