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曜在警局待了二十四小时就被放出来了。
理由是证据不足——龙哥那边指证他持械伤人,但桌球室的小弟们一口咬定是龙哥先动手,陈曜只是自卫。加上周慕白在现场没找到那把所谓的砍刀(混战中不知被谁踢进了下水道),案件只能先拖着。
但他刚出警局门口,周慕白就堵在那儿。
“运气不错。”周慕白的声音在清晨的风里显得格外冷静,“不过不会每次都这么好。”
陈曜活动着手腕,昨晚的手铐在皮肤上留下一圈红印。他抬头看周慕白,语气平平:“周sir特意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等你,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周慕白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离林小棠远点。这是最后一次。”
陈曜笑了,笑得有点冷:“周sir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警察?还是……别的?”
“这不关你的事。”周慕白打断他,“你只要知道,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如果我已经碰了呢?”
空气一下僵住。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退让,气氛紧绷得像要绷断。
过了几秒,周慕白先移开视线,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表情:“你会后悔的,陈曜。我保证。”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散掉。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支烟,才发现烟盒在警局被收走了。
“妈的。”他低骂一声,拦了辆计程车。
林小棠一整天都坐不住。
她在旅舍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乱成一团。陈曜被抓、周慕白的真实面目、红果的任务,还有那句“你会后悔的”,全都搅在一起,让她心里发慌。
下午三点,阿萍姨敲门:“林小姐,有你的电话。”
林小棠心里一紧,难道是周慕白?还是陈曜?
她跑到前台接起:“喂?”
“林小棠?”是陈曜。声音听着有点累。
“你出来了?”她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被抓了?”
“我……我昨天在现场。”林小棠说,“我看到周慕白带你走的。”
陈曜又沉默了几秒:“出来一趟,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云吞面店。”
电话挂了。林小棠握着听筒,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她需要答案,而陈曜可能是唯一愿意告诉她的人。
半小时后,她走进那家小小的云吞面店。陈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没动。看到她进来,他点了点头。
林小棠在他对面坐下。老板很识趣,直接端来一碗面放在她面前。
“吃吧。”陈曜说,“你喜欢的,加腩汁。”
林小棠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心里突然有点发酸。这种时候,他还记得她的口味。
“陈曜,昨天……”
“先吃。”陈曜打断她,“吃完再说。”
两人默默吃面。云吞依旧鲜,面依旧弹,但林小棠吃得心不在焉。她注意到陈曜脸上有一道结痂的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让他看起来更冷、更硬。
吃完后,陈曜付了钱,带着她走出面店。他们没坐车,只是沿着街慢慢走。
“昨天的事,谢谢你没走。”陈曜忽然说。
林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我看到你了。”陈曜说,“在街角,躲在垃圾桶后面。”
林小棠脸有点红:“我……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陈曜停下,看着她,“担心我被人打死?还是担心你的工作没了?”
他的语气有点冲,又有点像是在试探。
“我担心你。”林小棠鼓起勇气说,“你虽然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陈曜盯着她看了几秒,表情有点松动,但很快又硬回去:“林小棠,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我做的事,在周慕白眼里是犯罪,在我的人眼里就是规矩。”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陈曜没回答。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他忽然说起了过去,“父亲打渔,母亲在制衣厂上班。我八岁开始送报纸,十二岁去擦鞋。十四岁那年,我爸出海遇到风暴,没回来。我妈病倒了,医药费贵得吓人。”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借不到钱,后来有个‘大哥’说可以借我,条件是帮他做事。”
林小棠心里一紧:“所以你才进了社团?”
“对。”陈曜点头,“我妈撑了三年,最后还是走了。那之后,我就只剩这条路了。想退出?可以,代价是要么断手断脚,要么死。社团不会让知道太多的人走。”
林小棠沉默了。她终于明白陈曜为什么说“你没得选”。
“周慕白知道这些吗?”她问。
“他查过我,一清二楚。”陈曜说,“但他不会同情我。在他眼里,我就是垃圾,是必须清理的人。”
“那他还……”
“还对你那么好?”陈曜替她说完,眼神变得锐利,“林小棠,你真的以为他是出于好心?”
林小棠心里一跳:“什么意思?”
“我查过你。”陈曜看着她,“你落水那天,周慕白就在附近。他不是路过,他是特意去的。”
林小棠怔住:“他去那里干什么?”
“我还不知道。”陈曜说,“但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你。帮你找住处、办身份证、带你逛街,所有事情都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你是说……他故意接近我?”
“对。”陈曜掐灭烟,“而且我怀疑,他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林小棠呼吸一乱。如果周慕白知道她是穿越者……那他为什么要帮她?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该怎么办?”她问。
陈曜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软:“离开香港。走得越远越好。这里的事,你不该卷进来。”
“可是我……”
“没有可是。”陈曜语气强硬,“我已经给你订了明天去澳门的船票。到了那边,有人会接应你。钱我会给你安排。”
林小棠睁大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曜移开视线:“就当是……还你那天没走的人情。”
“我不走。”林小棠说,“我还有事没完成。”
“什么事比命还重要?”
林小棠语塞。她不能说任务,也不能说系统,只能含糊:“总之,我不能走。”
陈曜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随便你。但从现在开始,你自己小心。周慕白不会放过你,龙哥那边也不会罢手。哪天你后悔了,随时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她:“这是我大哥大的号码。有事打给我。”
林小棠握着那张纸条,心里忽然有点酸。
“陈曜,”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曜没回答。他转身要走,林小棠叫住他:“等一下!”
她跑回面店,借了纸笔,写下自己的传呼机号码,跑回来塞给他:“这是我的号码。你……你也要小心。”
陈曜看着纸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知道了。”
他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小棠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晚上,林小棠接到周慕白的电话。
“林小姐,我想请你吃个饭。”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有些事,我想当面解释。”
林小棠握着话筒,手心冒汗。她想到陈曜的话,想到周慕白可能知道她的秘密。
“好。”她说,“在哪里?”
“你旅舍附近的西餐厅,七点,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林小棠靠在墙上,心里乱得厉害。她知道这顿饭可能是个陷阱,但她必须去。她需要知道真相。
七点整,周慕白准时出现。他穿了件米色风衣,看起来斯文又干净。看到她,他笑得很温柔:“等很久了吗?”
“没有。”
两人走进西餐厅。环境安静,灯光柔和,钢琴师在角落弹琴。
菜刚点完,周慕白就开口:“关于昨天的事,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对。”周慕白说,“我不该在你面前那样对陈曜。我知道你跟他有点交情,我的做法可能让你不舒服。”
林小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我必须这么做。”周慕白继续,“陈曜是危险人物,涉及多起案件。作为警察,我不能放过他。”
“那他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林小棠问。
周慕白眼神沉了沉:“证据不足。但他迟早会付出代价。”
他说得正义凛然,但林小棠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先生,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周慕白沉默了一下:“因为我在乎你,林小姐。我不想看到你被陈曜利用,不想你受伤。”
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暖,但林小棠却觉得冷。
“林小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周慕白低声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林小棠心跳一乱:“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周慕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林小棠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你怎么……”
“我父亲生前研究过时空现象。”周慕白说,“他留下了一些笔记。我第一次见到你,听你的口音、看你的反应,就猜到了。”
他握紧她的手:“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保护你,帮你找到回去的方法。只要你……相信我。”
林小棠脑子一片混乱。周慕白知道她是穿越者?他真的想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周慕白笑了,温柔得像在看心上人:“因为我爱你,林小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林小棠心一乱,脑子像被什么堵住。
就在这时,餐厅门被推开。
陈曜站在门口。
他看到林小棠和周慕白握着的手,眼神一下冷了。他没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小棠猛地抽回手,站起来:“对不起,周先生,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林小姐——”
“改天再说吧。”
她几乎是逃着离开餐厅。
周慕白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温柔慢慢淡掉,只剩下冰冷的沉静。他端起酒杯,轻轻晃着红酒:“陈曜,你果然来了。看来……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窗外,夜色渐深。霓虹灯把香港照得迷离又危险。
而在餐厅外的暗巷里,陈曜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又灭。
“周慕白,”他低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烟雾在空气里散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风暴,正在悄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