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第七步落地。
脚掌炸开,星火四溅,骨头还没触地,皮肉已重新长出。他没倒。膝盖微曲,身形一沉,稳稳钉在虚空之上。
三步。
就差三步。
云笙背对天地,白衣猎猎,长发如雪,无妄之衣的残片缠绕在她肩头,随风轻颤,像一片不肯落下的旧梦。她没有回头,可整个空间都在震,地面裂纹中灰火翻涌,与陌离身后那条由星火铺就的小径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同两股命运在无声厮杀。
逆命之瞳金光未散。
瞳孔深处,万千命丝交织成网,每一根都在颤,映着过往轮回的残影——雪夜古庙,她转身离去,红烛熄灭;断桥残月,她袖角掠过石栏,金丝无声断裂;焚城火雨,她立于废墟中央,剑尖垂地,血顺着指尖滴落,而他跪在十丈外,嘶吼着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
她从未回头。
他每一次都在追。
金光流转,忽然聚焦于她心口——那里,一道半枚梵星印正灼烧如烙,皮肉微微凹陷,边缘泛着暗红,位置与他胸前的印记完全对称。
他呼吸一滞。
原来她也痛。
不是伪装,不是假象。那印记是活的,在她血肉里跳动,像一颗被强行按住的心,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他眼底血丝蔓延,却没再上前。
空间随着他心绪轰然塌陷一段,碎石化作月下长桥的幻影——青石斑驳,水波不兴,她站在桥心,背影单薄。他站在桥头,伸手欲挽,指尖几乎触到她衣角,却见她袖中滑落一缕金丝,纤细如发,无声断裂,飘入水中,瞬间被黑水吞没。
幻影中的他猛地扑跪下去,抓向水面,嘶吼出声。
现实中的他,唇未启,只喉结滚了一下,咽下一口腥甜。
灰火从地面裂缝中暴涨,冲天而起,直扑星火小径。两股力量相撞,空间剧烈扭曲,命丝如网崩断又重生,断口处飘出点点微光,像是谁的记忆在烧。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上心口。
那里,梵星印与无妄之衣的残片早已融为一体,正缓缓沉入血肉,像一颗种子扎进土壤,生根发芽。温热的,熟悉的,带着她指尖的余温。
他闭眼。
再睁时,逆命之瞳金光内敛,不再窥探因果,不再追逐命轨。他只是看着她。
三步之外,是他千年追寻的终点。
也是他必须亲手斩断的开始。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石磨过铁锈:“我来,不是为质问。”
话音落。
空间剧震。
三枚悬于星穹的梵星印同时微光一闪,命轮雏形裂开一道细纹,仿佛被这句话刺穿。
云笙肩头猛然一颤,无妄之衣残片“簌”地扬起,如受重击,随即缓缓落下,贴回她肩头,像一只疲惫至极的蝶。
她依旧没回头。
可风停了。
灰火静了。
连命丝都不颤了。
她低语,声如冰弦将断:“你本不该存在。”
不是斥责,不是警告。
是陈述。
是对天道的交代,也是对她自己的审判。
陌离没动。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他不该存在。他是被斩下的“情”,是规则之外的变数,是命轮运转中不该出现的裂痕。她千百年来斩断命轨,抹去痕迹,为的就是让他彻底消失,归于虚无。
可他回来了。
一次又一次。
哪怕魂飞魄散,哪怕命轨焚尽,他还是回来了。
他不是来问“为什么”。
他是来告诉她——我存在,就是答案。
他指尖轻压心口,引动融合印记。
刹那间,共鸣震荡,虚空嗡鸣。
三枚梵星印齐齐震颤,命轮雏形加速凝聚,第三枚缓缓下坠,朝着轮心凹槽逼近。一旦嵌入,命轮将合,秩序重启,“情”之变量将被彻底清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天命轮盘自虚空中显现,裂痕自中心蔓延,如蛛网扩散至边缘,发出细微的崩裂声。那声音,像是谁在哭。
云笙终于侧首。
仅半寸。
白发拂动,遮住容颜,仍不见真容。
一缕金丝从她指尖断裂,飘落如泪痕,在半空化作星尘,消散。
她没再说话。
可他听见了。
听见她心口那枚梵星印的跳动,听见她命丝深处那一声压抑的呜咽,听见她千年自罚的孤寂,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他抬手。
不是触她。
而是掌心朝天,火焰暴涨。
幽蓝星火自心口喷涌,顺经脉灌入手掌,凝成一团焚世之焰。火焰不炽烈,却沉重,像熔化的星辰,像烧尽的命轨,像所有因他而死、因他而偏的人的魂。
他目光如刀,直指星穹:“这一次,换我来断。”
火焰轰然冲天,直扑命轮!
空间炸裂。
轮回幻影疯狂闪现——
他看见自己跪在荒原,手里攥着布角,血混着星火滴落;
看见夜昭倚在枯井边,嘴里叼着草,笑着说“别死太快啊”,然后雷光劈下,身形消散;
看见谢无咎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神冷得像冰,却把玉简塞进他手里,转身时肩头颤抖;
看见苦奴在灶台前咳,一声接一声,熬药,倒渣,连蚂蚁都绕着走;
看见云笙站在村外山坡上,仰头望着天穹,手里捏着断裂的宿命线,轻轻一扯,星就落了。
所有画面,都在火中重现。
所有因他而燃尽的人,都在火中归来。
天命轮盘剧震,第三枚梵星印悬停半空,嗡鸣不止,仿佛在挣扎,在哀鸣,在抗拒这逆天之举。
就在火焰即将触及轮盘的瞬间——
云笙首次睁眼。
她眸中本应是无悲无喜的星海,此刻却星光溃散,如琉璃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
她望着那团逆天之火。
望着那个曾被她亲手斩出、又被她百般护持的身影。
望着那个她宁愿自毁也不愿见其受伤的人。
唇瓣轻启。
一声轻唤,微不可闻,却如惊雷劈开万古寂静——
“……陌离。”
不是“神子”。
不是“变数”。
不是“执念”。
是名字。
是他活着的名字。
焚焰未熄。
命轮将毁。
就在火焰触及轮盘的瞬间,轮心最深处,一道古老意识被惊动。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如古星轮转,映着最初的天与地。
低语自虚无传来,沉缓,威严,带着不容违逆的秩序——
“……轮,不该断。”
初代命主,苏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