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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余微光,雨巷重逢

长安夜,写春秋

沈清辞把锦袋的灰烬从火盆里拂出来时,指尖被烫得发麻,却像感觉不到疼。晚晴端着药碗进来,见她眼红肿得像核桃,慌忙放下碗来擦她的手:“小姐这是何苦?烫着了也不吭声。”

清辞抽回手,望着窗外出神。秋风卷着残菊落在窗台上,枯黄的花瓣像极了那日被她扔掉的玉佩,也像她被碾碎的心。自那日后,她便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时,总梦见暮春的雨巷——他站在酒肆檐下望着她,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初见时的清冽。可梦一醒,心口的疼就像潮水般涌上来,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沈知言来看过她几次,欲言又止。清辞知道父亲的难处,朝堂之上风波诡谲,沈家夹在两位皇子中间,本就如履薄冰。她那日在御花园的失态,想必已传到父亲耳中,只是他终究没问,只叹着气让她好生休养。

病好后,清辞便不大出门了。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对着一方砚台临摹《心经》,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成了院里唯一的动静。只是每当暮色降临,她总会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那轮曾让她觉得温暖的长安月,如今只剩下清冷,照得她心里空落落的。

这日午后,她正临帖,管家忽然匆匆进来禀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七皇子殿下被陛下禁足了。”

清辞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乌黑。她抬起头,声音干涩:“禁足?为何?”

“听说……是因为漕运的案子,三皇子抓住了七殿下的把柄,在陛下面前参了一本。”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宫里乱得很,都说七殿下怕是……再难翻身了。”

清辞怔怔地望着宣纸上的墨团,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想起他在秋宴上的沉默,想起他说“在这宫里,谁又能真的好呢”时的疲惫,想起他接过玉佩时泛白的指节。那些被她归为“算计”的细节,此刻忽然有了别的意味。

他说漕运是扳倒三皇子的关键,说她父亲掌管钱粮账目——这些都是实话,可实话背后,就一定没有半分真心吗?那枚雕着衔桃雀鸟的玉佩,那盒特意送来的热乎桃花酥,那在曲江池畔说“若有机会,沈姑娘或许也会喜欢”时的温柔……难道都是假的?

晚晴见她脸色发白,慌忙道:“小姐别多想,那七殿下本就心思深沉,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清辞却没听进去,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妆奁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素布包。打开布包,里面竟是那枚雀鸟玉佩——那日她虽扔了出去,却在夜里悄悄回去捡了回来,藏在最隐秘的地方,连自己都不敢面对这份舍不得。

玉佩上的尘土早已被她擦干净,赤玉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含着泪。

“晚晴,备车。”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姐要去哪?”

“城西,买桃花酥。”

马车驶出沈府时,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细细密密的,像极了暮春那场初遇的雨。清辞坐在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买桃花酥,或许只是想抓住点什么,抓住那段还没被权谋玷污的时光。

城西的铺子依旧热闹,清辞买了两盒桃花酥,转身要走时,雨势忽然大了。她抱着食盒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巷尽头,恍惚间竟觉得又回到了那个暮春午后。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远及近。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未消的倦容,却依旧是那张清俊的脸。

是萧景渊。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脚步顿在雨巷中间,眼中闪过震惊、慌乱,最后只剩下狼狈的躲闪。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却被清辞叫住了。

“殿下。”

萧景渊的脚步僵住,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食盒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沈姑娘。”

清辞望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青布袍的袖口磨破了边,再没有往日的清贵疏离。可不知为何,这样的他,反而比在御花园里那个说着“漕运是关键”的七皇子,更让她觉得真实。

“我……”清辞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他禁足的事,想问他那些真心假意,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我买了桃花酥,你要不要尝尝?”

她从食盒里取出一块,递了过去。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打在桃花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萧景渊望着她递过来的手,那只曾被他指尖烫到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他沉默了许久,终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桃花酥。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他的手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意,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清辞的心。

他将桃花酥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甜香混着雨水的清冽在舌尖散开。还是那个味道,却又好像不一样了。

“好吃吗?”清辞轻声问,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萧景渊抬起头,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疼惜,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欢喜。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好吃。”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被润得油亮,倒映着两人的身影。远处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带着几分烟火气,冲淡了宫墙内的冰冷。

清辞忽然笑了,像雨后初晴的桃花,带着点湿意,却格外明媚。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雀鸟玉佩,递到他面前:“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萧景渊接过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雀鸟纹路,忽然低声道:“清辞,那日在御花园……”

“我知道。”清辞打断他,目光清澈地望着他,“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她或许不懂朝堂纷争,不懂储位之争的凶险,可她懂那份藏在算计背后的挣扎,懂他推开她时眼底的不舍。有些心意,哪怕被灰烬掩埋,也总会透出微光。

萧景渊望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雨珠。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等这场雨停了,”他的声音带着湿意,却格外坚定,“我带你去看西湖的荷花,好不好?”

清辞望着他眼中的微光,像看到了长安月色重新变得温暖的模样。她点了点头,任由雨水落在脸上,和眼角的湿意混在一起。

雨巷深处,桃花酥的甜香混着雨气弥漫开来,像一段被重新拾起的时光,带着点苦涩,却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甜。或许前路依旧风雨飘摇,或许权谋的阴影仍未散去,可此刻,在这场迟来的雨里,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尽、埋不掉的。

就像这雨巷的初遇,就像这桃花酥的甜香,就像两颗在尘埃里,重新为彼此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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