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攥着那枚玉佩回到席间时,指尖仍烫得厉害。玉佩被她悄悄藏在袖中,贴着腕间肌肤,那温润的触感像生了根,连带着心跳都比往常快了半拍。
邻座的吏部尚书之女林婉儿见她魂不守舍,用团扇遮着嘴笑道:“清辞妹妹这是怎么了?方才去了趟更衣处,回来脸倒红得像殿角那株朱砂梅。”
清辞慌忙端起茶盏抿了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却没敢抬头:“许是晚风太暖了。”
林婉儿眼波一转,目光往海棠树的方向瞟了瞟,意味深长道:“可不是么,今日的风里,都带着些不一样的香呢。”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怕她看出端倪,只得假装赏玩案上的玉簪,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宴席散时,沈母被几位夫人拉住说话,清辞便站在宫门口等候。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重重叠叠的影子。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回廊尽头走来。萧景渊穿着石青常服,腰间玉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他身边跟着位老太监,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许是灯光太暖,他脸上的线条比白日里更柔和些。走过宫门口时,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与清辞的视线撞在一起。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跟着老太监转身离去。
那一眼,像含着未尽的话语,落在清辞心头,漾起圈圈涟漪。直到母亲唤她上车,她才发现自己竟盯着那道背影看了许久。
回到府中,清辞将那枚雀鸟玉佩郑重地放进妆奁最深处,与装着桃花酥碎屑的锦袋放在一起。烛火摇曳中,玉佩上的赤玉眼睛仿佛活了过来,正静静地望着她,像极了萧景渊那双深邃的眸子。
“小姐,您瞧这是什么?”晚晴端着个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方才门房送来的,说是宫里遣人送来的赏赐。”
清辞掀开食盒,里面竟是满满一盒桃花酥,酥饼上的糖霜亮晶晶的,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正是城西那家铺子的模样。
“宫里怎会送这个?”清辞愣住了。
晚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门房说,是七殿下身边的小太监送来的,还说……殿下特意吩咐,要刚出炉的。”
清辞的心猛地一缩,指尖抚过酥饼边缘,仿佛又触到了那日他微凉的指尖。她拿起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比那日在护城河边吃的更甚,连带着心底都甜丝丝的。
窗外,长安的月亮已升至中天,清辉透过窗纱洒在妆奁上,给那枚玉佩镀上了层银霜。清辞望着月光,忽然想起萧景渊在廊下说的那句话——“长安的月色,总该多照些值得的人。”
她轻轻摸了摸心口,那里正跳得欢快。或许,她便是那被月色格外眷顾的人吧。
这夜,沈清辞做了个梦。梦里是暮春的长安,细雨绵绵,她撑着油纸伞站在朱雀大街的拐角,对面酒肆的屋檐下,萧景渊正望着她笑,手里还拿着块桃花酥,眉眼间的疏离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