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血顺着剑脊往下淌。
一滴,两滴,砸在石台裂缝里,像烧红的铁珠落进冰水,滋啦一声腾起腥雾。那雾是暗红色的,带着腐烂的香,像是埋了多年的旧信纸,被火点着了。
苏昌河没动。
他整个人钉在那把由命线绞成的“断念”上,胸口破了个窟窿,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银焰在边缘舔舐,试图修补,又不断被黑丝缠住、撕裂。
他睁着眼。
视线模糊,又清明。七幅画面在他眼前翻滚,一遍遍重播——
她挥剑斩梁,火海焚城。\
她玉簪刺喉,冰原千里。\
她引雷诛身,魂飞魄散。
每一幕,都是她亲手杀了他。
可现在,画面变了。
火海中,她的手不是斩向他,而是猛然抓住倾塌的梁柱,将自己的魂丝抽出来,缠住那根将落未落的巨木。火焰顺着魂丝倒灌进她体内,她仰头,无声嘶吼,皮肤一块块剥落,化为焦灰。
冰原上,她不是刺他喉咙,而是将玉簪插进自己心口,寒毒顺着经脉逆行,逼出他体内的业火。她的手指一根根冻裂,指甲脱落,血在雪上结成红花,一朵,又一朵。
雷劫之下,她不是引天雷杀他,而是张开双臂,将整道劫雷纳入怀中。魂丝寸寸断裂,如雪飘落。她跪着,却仰着头,嘴角竟在笑。
原来不是她杀他。
是她替他死。
每一次轮回,他以为的背叛,都是她用自己的命,换他一线生机。他活下来,是因为她一次次把自己烧成了灰。
“……云悠。”
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像砂石磨过铁板。
识海炸开,记忆碎片如刀片般割进来——
第七世轮回前夜,他在命河识海里,用血写下“换我守你”。\
她说:“你不该来。”\
他说:“我答应过。”\
她说:“那不是誓,是执念。”\
他说:“执念也罢,我守定了。”
可他守的,从来不是她。
是他自己的不甘,是他对命运的恨,是他想改命的执妄。
他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
其实她是那个一直在救他的人。
“我不该来……”他喃喃重复着她的话,突然笑了,嘴角咧开,血从牙缝里溢出来,“可我已经来了。”
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嘴里炸开。
暗河之血沸腾了。
银焰从他七窍喷出,顺着“断念”剑往上游走。剑身嗡鸣,开始发烫,裂开细纹。
“我来,不是为了改命。”\
他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像压在地底千年的钟。\
“我是来兑现七世前那句——换我守你。”
银焰暴涨。
“断念”剑剧烈震颤,剑尖还在云悠心口上方,却已无法落下。苏昌河的心口,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银焰,顺着剑脊反冲,像是要把这柄斩执念的剑,从根上烧断。
咔。
第一道裂痕,从剑身中央蔓延开来。
七道幻影同时浮现,围着他,看着他。\
她们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手里拿着不同的兵器,眼里却是一样的痛。
“你真能做到吗?”最前面那个穿白衣的问。那是今世的她,在断龙台前,用墨玉簪刺心,斩断命线。\
“你能替我承受反噬?”左边那个披着火袍的问,脸上还带着烧伤的疤。\
“你能活下来?”右边那个满身雷痕的问,声音轻得像风。
苏昌河没看她们。
他只看着躺在石台上的云悠。
她还是不动,唇色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他知道,她在听。她的神识在碎,她的魂在烧,但她还在撑着,不肯彻底沉下去。
“我能。”他说。\
“我不一定能活。”\
“但我一定能替你挡一次。”
银焰轰然炸开,如星河倒卷。
“断念”剑从中断裂,碎成两截,坠入地缝,瞬间被黑雾吞没。
就在剑碎的刹那,一道晶光从苏昌河心口飞出。
是泪剑的碎片。
当年她用眼泪凝成,封进他命缚符文里的那片刃。他一直带着,像带着一颗不会跳的心。
它浮在空中,轻轻颤着,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银焰缠上去,命线从他血脉里自动剥离,缠绕其上。碎片开始熔化,重新塑形,剑身渐长,剑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