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蚀心，镜中之誓

子时的风，穿崖而过。

云悠倒在古庙门槛上，半边身子卡在门框与石阶之间。她没力气再动了。呼吸像被砂纸裹着肺，一吸一痛。唇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几粒暗红斑点。

她低头看脚。

鞋底缝隙里，那条细小黑虫正缓缓蠕动。紫光从它腹部环纹透出，一明一灭，像是在应和她的心跳。它已经钻进皮肉，沿着足少阴经往上爬。她能感觉到——那不是虫子，是根丝，一根细细的、带着倒刺的蛊丝，正往她骨头缝里扎。

她抬手，想运寒气逼毒。

可指尖刚凝出一点霜意，就散了。体内的脉像是冻住了，不是冷，而是僵。预梦通灵的感知也乱了，耳边嗡鸣不止，仿佛有无数人同时在她脑子里低语。

她咬牙，靠墙坐直。

头顶梁上斜挂着一面铜镜。镜面不平，照出来的人影歪斜。她看见自己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烛光摇晃，墙上投下两个影子。

一个蜷缩在地，披发遮面。

另一个，站了起来。

那个影子赤足，披散长发垂到腰际，眼窝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它缓缓转头，对着现实中的她，咧嘴一笑。

云悠闭眼。

她知道那是谁。

那是未来的她——堕入无忆之渊后的模样。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剩下一具游荡在暗河深处的躯壳。她曾在梦里见过三次。每一次，都让她醒来后咳血三日。

她抬手，摸向怀中。

半页《苏氏残谱》还在。纸张粗糙，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她用颤抖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逆命”。

指尖触到墨迹的一瞬，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希望，是疼。

像有人拿针扎她心尖。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不准……结束。”

话音落下，足底那虫突然一颤。

紫光暴涨。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

雪。

大片大片的雪，从天上砸下来。

十二岁的云悠跪在寒潭边，双手捧着积雪，一遍遍往脸上抹。她脸冻得发紫，睫毛结冰，可眼神死死盯着水面。

水下有影子在动。

是苏昌河。

他躺在潭底，白衣染血，双眼紧闭。她知道他还活着——只要她还梦见他，他就没死。

她把雪按进掌心，直到手指失去知觉。

然后抬头，对着虚空发誓：“我云悠以命起誓，绝不让他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脚步声。

回头。

成年后的自己站在雪地里，一身黑衣，眉心有一道细痕，眼角带血。

她冷笑：“可你每世都亲手杀了他。”

童年的云悠猛地后退一步：“我不是……我要救他！”

“救？”成年云悠一步步逼近，“你封他力，断他生，埋他骨——这叫救？”

“我没有别的办法！”她喊出来，眼泪终于滚下，“我不杀他，他会变成灾劫！百城成墟，万民化灰！你能承受吗？你能吗！”

成年云悠停下。

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然后抬手，指向天空。

云层裂开。

七具棺椁浮现在空中，悬于风雪之上。每一具都刻着名字——苏昌河。还有死亡年份：第一世，十五岁；第二世，二十三岁；第三世，三十岁……第七世，四十九岁。

棺盖缓缓打开。

第一具，他被冰刃穿心，嘴角带笑；第二具，七窍流血，死在火海；第三具，全身焦黑，手还伸向她的方向；第四具……第七具，雪山崩塌，他被永远埋葬，临死前看着她，说：“下一世，换我赴死。”

童年的云悠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她喃喃，“我真的……不知道……”

成年云悠蹲下，伸手抚她湿漉漉的头发，声音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