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话音未落,营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兵刃相击的脆响。他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寒光劈开夜色里的风雪。
“随我迎敌!”
一声令下,帐内兵士迅速集结,盾牌相扣成墙,长枪斜指如林。雪光映着甲胄,将兵士们的脸衬得愈发坚毅。谢晏一马当先,胯下骏马踏碎积雪,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行出数里,便望见黑压压的人影正朝着营地冲杀,正是北狄的骑兵。为首的将领身披玄铁重甲,手持狼牙棒,见了谢晏,高声叫嚣:“大靖小儿,识相的便交出粮草,饶你……”
话音戛然而止。谢晏策马俯冲,长剑破空,直取对方咽喉。那北狄将领慌忙举棒格挡,却被谢晏的力道震得虎口开裂,狼牙棒脱手飞出。不等他反应,谢晏手腕翻转,剑锋已划破他的脖颈。
北狄将领轰然坠马,身后的骑兵顿时乱了阵脚。
“杀!”
谢晏一声怒喝,身后的大靖兵士应声冲锋。长枪刺入敌骑的铠甲,弯刀划破风雪的寂静,喊杀声震彻旷野。雪地里很快染上了刺目的红,与皑皑白雪交织出一片惨烈的图景。
激战中,一支冷箭突然朝着谢晏射来。他侧身避过,箭镞擦着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北狄弓箭手正躲在树后,拉满了弓弦。
谢晏眸光一寒,策马扬鞭,朝着那弓箭手冲去。对方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却被谢晏追上,长剑一挥,了结了性命。
就在此时,云裴策马奔来,高声道:“世子!敌军后队似有撤退之意!”
谢晏抬眼望去,果然见北狄骑兵阵脚松动,不少人开始调转马头。他却没有下令追击,沉声道:“穷寇莫追,谨防埋伏。传令下去,鸣金收兵!”
金声响起,厮杀声渐渐平息。大靖兵士收拢阵型,警惕地望着北狄骑兵逃窜的方向。
谢晏勒住缰绳,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与雪沫。他低头看向怀里,那枝梅花被护得极好,竟没沾上半点尘土。寒风掠过,梅香缕缕,他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
“清点伤亡,救治伤兵。”他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另外,加固营防,今夜……怕是无眠了。”
风雪更急,卷着血腥味与梅香,漫过整片黑石岭。帐外的篝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着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夜色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风雪卷着寒意,一层层扑打在营帐的毡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谢晏披着满是霜雪的披风,立在营寨的瞭望哨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的雪原。方才那场厮杀,虽挫了北狄的锐气,却也让他心里的弦绷得更紧——北狄人来得蹊跷,撤退得也仓促,分明是在试探虚实。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那名黑石岭的校尉,手里捧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窝头,递了一个过来:“世子,垫垫肚子吧。弟兄们轮流值守,都精神着呢。”
谢晏接过窝头,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他道了声谢,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粗粝的口感混着麦香,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望向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篝火,每一处火光下,都有兵士裹着铠甲打盹,或是低声交谈,兵器就放在手边,随时能起身迎敌。
“校尉,”谢晏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你守黑石岭多久了?”
校尉愣了愣,答道:“回世子,五年了。从十六岁入伍,就没离开过这片雪原。”他顿了顿,笑着补充,“家里婆娘总捎信来,说等开春了,就带着娃娃来看我……”
谢晏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低头看向怀里那枝梅,花瓣又蔫了些,却依旧执拗地散发着淡香。他想起柳清欢,想起她在梅林里的笑靥,想起皇后说的“软肋与铠甲”,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原来这世间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的奋战。
风更紧了,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校尉缩了缩脖子,忽然指向远处:“世子你看,那是不是流星?”
谢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细碎的银辉,划破墨色的夜空,转瞬即逝。
“许是吧。”他轻声道。
校尉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俺娘说,看见流星许愿,可灵验了。俺方才许了个愿,愿这场仗早点打完,愿弟兄们都能平平安安回家。”
谢晏沉默着,也在心里许了个愿。
愿边关安宁,愿家国无恙,愿他能早日回去,陪柳清欢看遍京城的梅。
寒夜漫漫,篝火摇曳。两人并肩立在哨位上,望着茫茫雪原,守着一方营寨,守着身后无数人的期盼。风雪再大,也吹不散这营地里的暖意,吹不灭将士们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