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被停职反省的消息传回谢国公府，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谢晏回到家中时，并未像预想中那样消沉。他面色沉静，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锐利。柳清欢早已在府门口等候，看到他回来，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缰绳，轻声道：“回来了？饿了吧，我让厨房温着你爱吃的菜。”
这份默契与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谢晏的心。
书房内，烛火摇曳。两人相对而坐，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却无人动筷。
“是李修远。”谢晏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除了他，没人对新政恨之入骨，也没人有如此深的心机，能模仿我和岳父的笔迹。”
清欢点了点头，她早已从父亲柳太傅那里得知了朝堂上的变故。“我也这样认为。”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扳倒你，更是为了彻底扼杀新政。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谢晏揉了揉眉心，“他做得很干净，那些联名弹劾的御史，背后都有各自的利益牵扯，不会轻易松口。那所谓的‘书信’，模仿得惟妙惟肖，若不是我自己知道，几乎能以假乱真。”
清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夫君，你忘了？任何事情，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找不到直接证据，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
“哦？你有什么想法？”谢晏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李修远要模仿你的笔迹，必然需要你的真迹作为范本。”清欢分析道，“他与你同窗多年，或许能模仿个七八分，但要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尤其是模仿父亲那种年老之后略带苍劲的笔锋，绝非易事。他一定找了高手。京城里，最擅长模仿笔迹的是谁？”
谢晏眼中一亮：“城南的‘墨隐先生’。此人早年是个秀才，后因科举舞弊案被革去功名，便以模仿名人字画为生，尤其擅长模仿他人笔迹，几可乱真。但此人行踪诡秘，且收费极高，从不轻易与人来往。”
清欢笃定地说，“李修远要请动墨隐先生，必然会有接触。我们可以从墨隐先生入手，找到他们之间联系的证据。”
“好。”谢晏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立刻让人去查墨隐先生的下落，以及李修远最近的行踪和财务往来。他请墨隐先生这样的人，花费绝不会少。”
“夫君，”清欢叫住他，“此事需万分小心。李修远现在必定盯着我们，我们的人一动，他立刻就会察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如这样，你在家中‘闭门思过’，迷惑他。我呢，以探望昔日闺中密友为名，去城南一带走动。墨隐先生虽行踪不定，但总有一些他常去的隐秘场所，比如某些字画铺、茶馆。我女性身份，不易引人注意，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谢晏看着她，心中既感动又心疼：“央央，这太危险了。李修远心狠手辣，若让他发现……”
“夫君放心。”清欢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自有分寸。我们夫妻同心，定能渡过此劫。”
接下来的几日，谢晏果然深居简出，每日只在府中读书写字，一副“反省”的模样。而柳清欢则换上一身素净的布裙，带着一个忠心的老仆，频频出入城南的街巷。
她聪慧过人，并不直接打听墨隐先生，而是从那些字画铺的老板、茶馆的伙计口中，旁敲侧击。她得知，墨隐先生有个癖好，每月十五必去城西的“听松楼”听曲，且只喝一种特定的雨前龙井。
十五这天晚上，清欢提前来到听松楼，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果然，亥时刚过，一个身穿灰布长衫、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雨前龙井。
正是墨隐先生。
清欢没有贸然上前。她耐心等待，直到墨隐先生听曲听了一半，起身去如厕。她迅速跟了上去，在僻静的巷口拦住了他。
“墨隐先生，打扰了。”清欢微微屈膝，语气恭敬。
墨隐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姑娘是谁？找我何事？”
“我是谁不重要。”清欢直视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先生近日是否为户部侍郎李修远，模仿过两个人的笔迹？一位是谢国公府世子谢晏，另一位是柳太傅。”
墨隐先生脸色一变，转身欲走。清欢却早有准备，侧身拦住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慑：“先生，我知道您也是身不由己。李修远心狠手辣，今日他能利用您，明日为了封口，也能轻易除掉您。您若肯说出真相，我可以保您周全。否则，一旦东窗事发，您便是同谋，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句句戳中墨隐先生的要害。他本就因被李修远胁迫而心中不安，此刻被清欢点破，又想到李修远的为人，顿时动摇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是……是李修远找的我。他以我家人的性命相要挟，逼我模仿谢世子和柳太傅的笔迹，写了那些……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承诺事后送我离开京城。”
“他何时找的您？在哪里交接的？”清欢追问。
“就在十天前，在城外的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他亲自将谢世子和柳太傅的真迹交给我，又在三天后取走了伪造的书信。”墨隐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清欢心中一喜，终于找到了关键线索！
“多谢先生告知。”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这是给您的盘缠。您尽快带着家人离开京城，去一个李修远找不到的地方。至于李修远，我们自有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墨隐先生接过银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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