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汀沚站在盛华集团23楼的玻璃幕墙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熨帖平整的职业套装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部门群里的消息，总监艾丽西娅@全体成员，提醒下午三点的项目推进会务必带上最终版的策划案。泠汀沚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浅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是盛华市场部的新锐策划，入职一年，就凭借几个爆款活动方案站稳了脚跟，成了部门里公认的“拼命三娘”。同事们都说泠汀沚冷静、理智、滴水不漏，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会失控。
只有泠汀沚自己知道，这台机器的齿轮缝隙里，藏着一个滚烫的、张牙舞爪的影子。
那个影子叫云凌。
是十五岁之前的她。
下午的推进会，果然如预料中一样剑拔弩张。艾丽西娅对竞品分析报告提出了质疑，矛头直指负责这块的实习生，小姑娘被问得眼圈泛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着看手里的文件。
泠汀沚正准备开口打圆场，手腕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莽撞。
她的呼吸顿了顿，指尖攥紧了钢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艾丽总监，”泠汀沚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这份报告的数据采样范围确实有点窄，但核心逻辑是没问题的。我这里有补充的调研数据，能补上这个缺口，晚点我整合好发给您。”
艾丽西娅皱着眉，打量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泠汀沚，这事就交给你了。”
实习生感激地看向她，泠汀沚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散会之后，泠汀沚被艾丽西娅叫进了办公室。
“下季度的新品发布会，我打算让你牵头。”艾丽西娅把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初步的框架，你看看。”
泠汀沚心里咯噔一下。新品发布会是盛华今年的重头戏，多少人盯着这个项目，艾丽西娅居然直接交给了她。
“总监，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艾丽西娅打断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你能力够，这是其一。其二，我看中你身上的那股‘稳’劲。但泠汀沚，”她话锋一转，“有时候，太稳了，反而会失去锋芒。”
锋芒。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泠汀沚的心脏。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十五岁的云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梗着脖子，眼神亮得惊人。
“我没错。”云凌说，声音清脆，带着倔强的鼻音，“是他们先欺负人，我只是还手而已。”
教导主任气得拍桌子：“还手？你把人打成那样，叫还手？云凌，我看你就是野惯了！你爸妈要是不管你，学校就只能……”
后面的话，云凌没听进去。她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刺眼，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天之后，父母把她接回了家，关了她整整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妈妈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发，流着泪说：“凌凌，你能不能乖一点？女孩子家，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爸爸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云凌躺在冰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累。
她好像从来都不是父母期待的样子。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温顺、听话、成绩优异的女儿，可她偏偏是云凌，是那个爬树掏鸟窝、和男生打架、敢在课堂上和老师顶嘴的云凌。
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剥离。
再醒来的时候，云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泠汀沚。
泠汀沚把文件夹抱在怀里，走出了艾丽西娅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再也没有了当年嵌进掌心的伤痕。
她成了父母眼中的乖女儿，成了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成了现在这个，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戴着精致面具的泠汀沚。
可云凌，真的消失了吗？
晚上加班到十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泠汀沚一个人。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
咖啡机嗡嗡作响，热水流过咖啡粉，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泠汀沚靠在吧台边，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清脆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像夏日里的一阵风，吹得人心里发痒。
“喂，你不累吗？”
泠汀沚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缓缓转过身。
茶水间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星。
少女歪着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桀骜不驯的笑。
“好久不见啊，泠汀沚。”
少女说，“我叫云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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