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灵魂的博弈

泠汀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咖啡机。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咖啡液顺着玻璃壶壁缓缓流下，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那个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气场的少女。

是幻觉吗？

最近加班太多，压力太大，所以出现了幻觉？

泠汀沚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眼时，那个少女还站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身上的职业套装。

“啧，”云凌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穿成这样，跟个老古董似的，舒服吗？”

泠汀沚没有说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的轰鸣声。

云凌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两人的身高差了一截，云凌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少女的目光很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她精心伪装的平静。

“你就是我？”云凌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十五岁之后的我？”

泠汀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谁？”

“我都说了，我叫云凌。”云凌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你不会真的把我忘了吧？也是，毕竟你现在是‘成功人士’泠汀沚了，哪里还记得我这个‘野丫头’。”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真实，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不是幻觉。

泠汀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泠汀沚的声音颤抖着，“你不是……消失了吗？”

“消失？”云凌笑了，笑得有些嘲讽，“我为什么要消失？我只是被你关起来了而已。”

她伸手指了指泠汀沚的胸口：“就在这里，你把我锁在你心里最深的地方，不让我出来，不让我说话，不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泠汀沚，你可真自私。”

泠汀沚的脸色苍白如纸。

是啊，自私。

她为了迎合父母的期待，为了融入这个所谓的“成人世界”，亲手把那个张扬、叛逆、敢爱敢恨的云凌，锁进了心底的牢笼。

这些年，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泠汀沚”的角色，努力做一个温顺、懂事、面面俱到的大人。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以为云凌早就被她遗忘在时光的角落里。

可她没想到，云凌一直都在。

“你想干什么？”泠汀沚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出来，是想毁了我现在的生活吗？”

“毁了你的生活？”云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泠汀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天穿着僵硬的套装，对着一群虚伪的人说违心的话，加班加到半夜，连好好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的生活，值得你把我关起来吗？”

泠汀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云凌说的，都是事实。

她的生活，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千疮百孔。她像一个陀螺，被工作和压力抽打着，不停地旋转，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我记得，”云凌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十五岁之前，我们最喜欢在放学路上，买一根冰棍，坐在梧桐树下，看着来往的人群，说着不着边际的梦想。你说，你想当一个作家，写很多很多的故事。你还说，你要去看遍世界上的风景，要活得轰轰烈烈。”

她顿了顿，看着泠汀沚，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可你现在，连写一篇日记的时间都没有了。你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一点都不轰轰烈烈。”

泠汀沚的眼眶突然红了。

那些梦想，她怎么会忘记？

只是，在成长的路上，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被生活压弯了脊梁，那些曾经闪闪发光的梦想，早就被她藏在了心底，不敢再拿出来示人。

“够了。”泠汀沚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别说了。”

云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撇了撇嘴，却没有再嘲讽她。她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景，轻声说：“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有点闷了。”

泠汀沚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背影，却带着她早已失去的少年意气。她突然觉得，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门，好像被撬开了一条缝。

咖啡机停止了工作，茶水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泠汀沚才缓缓开口：“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云凌转过身，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得像十五岁的夏天：“那要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