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南山坞,白茫茫一片,将低矮的茅屋,蜿蜒的小路,都盖得严严实实。
泠汀沚骑着马,踏雪而来,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身姿挺拔,与这山野的气息格格不入。
村口,几个官兵正围着一个老汉推搡,老汉怀里抱着一袋粮食,死死不肯松手,嘴里念叨着:“这是俺们过冬的口粮,不能拿走啊……”
官兵的头领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手就给了老汉一拳,骂道:“老东西,不识抬举!节度使大人有令,征税是为了剿匪,你们这些刁民,竟敢违抗?”
“剿匪?”泠汀沚的声音,像淬了冰,从风雪里飘过来,“雍州境内,何时有过匪患?”
那头领回头,见是个容貌绝色的女子,穿着华贵,却一身杀气,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嗤笑道:“哪里来的小娘子,敢管爷爷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泠汀沚拔剑了。
她的剑法极快,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只听见“嗤”的一声,那头领腰间的刀便被挑飞,紧接着,手腕一凉,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像极了当年的云凌。
周围的官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拔刀,却没人敢上前。
泠汀沚眼神冰冷,扫过众人:“谁再敢动南山坞的百姓一根汗毛,我废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那些官兵面面相觑,竟真的不敢动弹。
老汉认出了她,老泪纵横:“是……是汀沚小姐?不,是云凌丫头!”
泠汀沚收剑,走到老汉面前,扶起他,轻声道:“张爷爷,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柔,与方才的凛冽判若两人。
张爷爷握着她的手,哽咽道:“云凌丫头,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忘了南山坞,忘了我们了……”
“没忘。”泠汀沚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从来没忘。”
风雪里,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都是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看着泠汀沚,眼神里有欣喜,有敬畏,也有几分陌生。
是啊,她现在是泠汀沚,是节度使府的大小姐,不再是那个能和他们一起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虾的云凌了。
人群里,有人怯生生地问:“云凌丫头,你……你还会走吗?”
泠汀沚看向那人,是当年和她一起爬树掏鸟窝的小哑巴,如今也长成了半大的小伙子。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不走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泠汀沚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她抬头望去,只见村口的山坡上,站着一群黑衣蒙面人,为首的那人,声音阴恻恻的:“泠汀沚,你坏了我们的好事,今日,便让你葬身于此!”
是克扣粮草的副将的人。
泠汀沚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剑。
五年了,她虽收敛了锋芒,却从未荒废过武功。
她提剑上前,身形如燕,剑光如雪。
黑衣人的武功不弱,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可在泠汀沚的剑下,却不堪一击。她的剑法,比十五岁时更加凌厉,更加沉稳,带着几分朝堂历练出的狠辣,又带着几分少年时的野气。
剑光闪烁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知道云凌会武功,却不知道,五年后的泠汀沚,剑法竟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泠汀沚一剑刺穿了为首之人的心脏,那人倒地时,眼中满是不甘。
她收剑,剑尖的血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雪还在下,却似乎小了些。
泠汀沚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村民,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落了地。
她走到张爷爷面前,从袖中取出那枚竹牌,递了过去:“张爷爷,帮我把这个,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竹牌上的“云凌”二字,在风雪里,闪着光。
张爷爷接过竹牌,颤声道:“云凌丫头……”
“我是云凌。”泠汀沚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十五岁时的模样,“也是泠汀沚。”
云凌是她的骨,泠汀沚是她的皮。
骨不离皮,皮不离骨。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藏着掖着,不必再做那个温婉端庄的泠家大小姐,也不必再做那个只有野气的云凌。
她是云凌,也是泠汀沚。
是那个既能提剑护民,也能端坐朝堂的,独一无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