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汀沚最终还是让云凌进了屋。
她找了一双自己的棉拖鞋给云凌，鞋子太大，云凌穿在脚上，走起路来一崴一崴的，像只笨拙的小企鹅。泠汀沚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这些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喂，泠汀沚，你家也太无聊了吧。”云凌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撇了撇嘴，“没有漫画，没有篮球，没有游戏机，只有一堆书和文件。你每天就对着这些东西过日子？”
泠汀沚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云凌。“嗯。”她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云凌。
云凌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烫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倔强地咽了下去。她放下杯子，走到泠汀沚的书桌前，拿起摊开的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图表。
“这是什么？”她皱着眉问。
“工作报表。”泠汀沚说。
“工作报表？”云凌嗤之以鼻，“无聊透顶。”她把笔记本扔回桌上，又拿起旁边的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经济学原理》。“你居然看这种书？”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云凌可是最讨厌这种书的，她说这种书比天书还难懂。”
泠汀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握住了温热的牛奶杯。“我知道。”
云凌放下书，转过身，看着泠汀沚。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挑衅，多了几分认真。“泠汀沚，你真的快乐吗？”
泠汀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快乐吗？
她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每天朝九晚五，挤地铁，加班，开会，写报告。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平淡无味，却又不得不喝。她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这就是长大的代价。
可是，当云凌站在她面前，问她快不快乐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底，还藏着一丝不甘。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抬起头，看着云凌，轻声说：“我不知道。”
云凌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着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像两颗小小的太阳。“我知道。”她说，“你不快乐。”
泠汀沚的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落在手背上，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被云凌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哭。”云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笨拙的温柔，“云凌说过，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是，云凌也哭过。”泠汀沚哽咽着说，“十五岁的那个雨夜，她哭得好伤心。”
云凌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泠汀沚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因为，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泠汀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是啊，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那个夏天，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同桌，在放学的路上，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她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片染血的校服，和一本掉在地上的，写着她们名字的日记本。
从那天起，云凌就死了。
泠汀沚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云凌。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眼前的人。云凌的身体一僵，随即也伸出手，抱住了她。
云凌的怀抱很暖，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泠汀沚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感受着她的温度，感受着她的心跳。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云凌。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爱敢恨的云凌。
“云凌，”泠汀沚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云凌拍了拍她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没关系。”云凌的声音很轻，“我这不回来了吗？”
泠汀沚抱着她，哭得更凶了。
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难过，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她像个孩子一样，在云凌的怀里，肆无忌惮地哭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相拥在沙发上，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泠汀沚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看着云凌，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
云凌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擦了擦泠汀沚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泠汀沚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她看着云凌，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好像不仅仅是十五岁的自己。
她看着云凌的眼睛，看着那双明亮的，充满了光芒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这个，十五岁的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泠汀沚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云凌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云凌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喂，泠汀沚，你脸红什么？”
泠汀沚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
云凌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她的呼吸温热，带着牛奶的甜香。“真的没什么？”
泠汀沚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能感受到云凌的气息，能感受到云凌的温度，能感受到云凌的目光，像一束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撞进云凌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漫天飞雪。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