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261章 春天

翠果本是随口一说的，听四阿哥这一提议，再一联想，登时高兴起来，想想冬日里下了雪，也不必梳妆，披件大氅就能出去看鱼，手里还能捧一盏热茶，那光景，想想都美。　　

　　“谢谢阿哥，阿哥真好。”这一回，翠果说得真心实意。

　　四阿哥低头，拿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翠果也好。”

　　翠果笑弯了眼，心里一松快，话就多了起来，本来从前她与四阿哥就是无话不说的，于是一面往池里撒饵，她就一面絮絮地说了今日发生的事，今早起来便看见枕边那只草编兔了，这回可没踩，好端端搁在架子上了，还叫小文再打个架子来，往后他编的草编儿都放在那上头；又说，出门时碰见了三阿哥，好些年没见，三阿哥长高了许多，见了三阿哥，不免又想起齐妃，可转念一想，齐妃又害过他的，于是心里头便又堵起来了。

　　四阿哥就伸手怜惜地捧住她的脸，说：“父母的过错，与子女不相干，我与三哥是亲兄弟，他额娘做的事，同他本人无关，我不会怪他的。”

　　可翠果听了这话，只直愣愣地看他：“你怎么又撒谎？”

　　四阿哥乍听这质问，先是一滞，随即失笑，凑近翠果，压低声音认错：“错了，习惯了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1

　　他自是不会就这么罢休。

　　翠果叹气摇头，那模样，像对着个屡教不改的孩子似的，“你这随口撒谎的毛病不好，不过也怪不得你，你小时候过得不好。”　　

　　池里的鱼还在争食，水声细细碎碎的，四阿哥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四阿哥看着阳光底下翠果的脸，忽然发觉，他对某些事迟钝得很，因他从不留心，才会在尘埃落定之后，才后知后觉，原来早就不一样了。

　　连他自己的心思，他也发觉得太迟，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需要这样一份情的。　　

　　譬如他和翠果熟络起来的那一个春天，分明一开始，一见着她，他便浑身发烫，心跳一阵紧似一阵，心口发痒，他却只当是气她愚笨。　　

　　等过了许久，过了好几个春天，他才模模糊糊地明白过来，他是真喜欢她的，喜欢她的执拗，喜欢她的赤诚，连她那份木讷，他也喜欢。　　

　　可明白得太晚了，他的迟钝害了翠果，也害了他，在他对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点，如今，他和翠果，都要为这份迟钝付出代价。

　　“以后不跟你撒谎，只对别人这样。”四阿哥低了低头，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像是自己也觉着这话来得太迟，不敢看她。

　　四阿哥这些细微的情绪，翠果一点都没察觉，她只想到她也正在骗四阿哥，送去上书房的糕点不是她做的，想到这事，翠果便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谎，说了也是没关系的。”

　　她自认补了这一句，之后四阿哥若发现这事，她也可以用这话堵回去了，她又将从前往后捋了一遍，觉得没毛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