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初见,他还不及她眉骨高,短短不到一年,如今他已能轻易俯视她,即便肩背仍瘦削,身量骨架却已趋于成人,更别提如今他脸颊褪去孩童的肥软,五官凌厉,再不会有人能瞧着他的这张脸,喊出一声“小阿哥”了。
四阿哥继续道:“是方才张嬷嬷寻你,说了晓事宫女的事?”
翠果连连点头,语速飞快,生怕慢下半拍便再无转机:“是,奴婢自觉不配伺候阿哥,求阿哥收回成命。”
是不配,可这话不该出自她口,一个合格的奴才,最该做的便是听从。
四阿哥不语,视线移到她磕出血的额头,还有脖颈那道血痕。
分明场合不对,情景不对,情绪也不对,可瞧见她这般可怜模样,那领口下渗血的脖颈随着喘息微微动颤,四阿哥脑中不受控地闪过画册里的内容。
这般不受控的本能,让他又窘又恼,但更下定决心,他绝不能放她走,否则他身子里的燥热,又能寻谁来纾解?
四阿哥心念一转,已然有了说辞。
四阿哥面上诚恳,缓缓开口:“晓事宫女一事,并非是我的意思,当时你正养伤,许是传话的宫人未将皇阿玛的旨意讲清,皇阿玛将你赐给我,原是存了让你当我晓事宫女的心思。”
“你若不愿,我非强人所难之人,只是皇阿玛既有此意,来年圣驾再来,若知你在我院中只是个粗使宫女,定会斥责我们不遵旨意,我是阿哥,至多被皇阿玛冷落些,可我担心的是你,翠果,你只是个宫女,生死不过皇阿玛一念之间。”
四阿哥言语恳切,句句为她着想,甚至说出因她的不愿,他被皇上冷落,也不过是小事,重要的是她自己,这般宽和,让翠果恍惚间觉着他又变回了从前的四阿哥。
他已为她受牵连太多,替她挡齐妃的巴掌,因她被推下假山,养伤三月,腿骨摔折,这般情谊,若是翠果此时再言辞确凿地说出不愿,她是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可是,要就此答应吗?要一辈子困在这吗?
翠果仰头望着四阿哥,嘴巴张合,脑中混沌,她究竟该如何是好?她太笨,太犹豫,太需要旁人替她拿主意了。
太笨!电光石火间,“无别情,实因笨”这六个字猛地在脑中炸开。
翠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骤亮,跪着的身子下意识向上抬了抬。
“四阿哥,奴婢听说,若是宫女太笨,主子可以以此为由将她遣出宫,是吗?”
四阿哥眼神一凛,方才他分明见她眼中已有松动,分明下一刻她就会松口,今夜她便会是他的晓事宫女,可不过一瞬,她竟提出想被遣出宫的话来。
翠果还在快速地说着:“奴婢听说,从前有两个叫进如,进意的宫女,就是因为太笨了,啥也不会,被主子给打发出去了,四阿哥,您也跟皇上回一声,就说奴婢太笨,实在伺候不了您,怕耽误了您的大事,这样一来,就不算违背皇上旨意了,到时候皇上再来,看您没了人伺候,肯定会再给您换个更好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