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在绣房当差的日子,便这么开始了。
起初她总提心吊胆,怕二妞说的那些刁难暗害会应验,可一连五六日过去,旁的宫人除了不理她,并未有其他举动。
除了再没寻着一个能说体己话的小姊妹,她的日子也算平顺,绣房虽也在后湖一带,紧挨着妃嫔们的住处,但只要翠果注意些,平日里是甚少会遇见她们。
她分外忧心的齐妃,也不知是不是她运道当真好,竟一回也没遇上。
于是翠果的心便渐渐落回了实处,事情总不会那样糟的,是吧?
不能同旁人说话,她便只同二妞说,唯一不便的是二妞仍在碧桐书院当差,翠果不敢主动去寻,每回都得等二妞来绣房找她,两人才得空说上一阵。
从二妞口中,翠果听说皇上身边新晋了一位芝答应,竟还是从前华妃跟前的宫女,是华妃亲自举荐的,翠果一想,便猜是颂芝。
二妞说,如今这位芝答应很得圣心,连从前最得宠的莞嫔和安贵人都要暂避锋芒。
翠果听着,就跟在听说书一样,分明她与这些人同在一个园子里,她也曾见过这些人,也曾与她们说过话,可她就是觉得这些人离她很远,她们是九重宫阙上的人,而她只是在底下仰头望着的人。
因芝答应是在园中承宠,一应份例衣饰皆需在圆明园置办,绣房这阵子也忙了好些时日,专为这位新主儿裁制新衣。
这日,翠果应四阿哥的邀约,去北苑山房取他不要的碎布。
走到一处凉亭外,忽听一声:“翠果?”
翠果循声侧头,却见凉亭中竟坐着齐妃,红苕与碧禾一左一右侍立着,后头还站着两个太监。
园中草木葳蕤,不走近实难瞧见亭中有人,翠果也是直走到亭外,才教里头的齐妃瞧了个正着。
红苕和碧禾从前同翠果最是要好,此刻眼见翠果被齐妃抓了个正着,她们站在后头,面上也难掩担忧之色。
双方只隔了六七步的距离,翠果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想起离宫前,齐妃对她背主的震怒,翠果心里又是心虚,又是害怕。
齐妃起初叫住翠果,不过是因乍然瞧见熟人,下意识唤了一声,可当瞧见翠果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往事霎时涌上心头,翠果这贱婢背着她搭上莞嫔,她这做主子的竟毫不知情,身边大宫女说调走便调走,害她在宫里被欣常在那些人明里暗里嘲笑了好些日子。
都是这贱婢害的!
齐妃眉毛一吊,尖细的嗓音刚要扬起,却见翠果猛地一个转身,拔腿就跑。
这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齐妃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神,愈发动怒,这,这贱婢,竟敢这般无视她!
“站住!”她豁然起身,急急走出凉亭,对着翠果那背景喊道:“翠果你这背主的贱婢,给本宫站住!”
翠果跑得更快了。
她还记得四阿哥的话,直往假山那边跑去。
齐妃气得肺都要炸了,自二十年前入了潜邸,跟在皇上身边,从没有过一个奴才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